還敢狂?
陳毅冷笑一聲,手上又加了兩分力。
趙大龍趴在地上,胳膊被反擰著,疼得臉都變形了,嘴裡不斷哀嚎。
「錯了錯了!胳膊要斷了!陳毅,陳爺,我錯了!」
陳毅一腳踹在他腰上,使得趙大龍整個人翻了個個兒,滾出去兩圈。
「快滾。」陳毅把桶拎起來,居高臨下看著他,「下次再招惹我,弄死你。」
趙大龍哆嗦著爬起來,胳膊耷拉著,連滾帶爬地跑了。
跑出老遠,才回頭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可對上陳毅的目光,又脖子一縮,竄得比兔子還快。
陳毅沒再理他,低頭看了眼桶里的貨。
梭子蟹特麼的在吃八爪魚?
陳毅連忙把它們分開,好在發現的及時,沒能釀成大禍。
拿海螺貝類把螃蟹圍起來,他提著桶往回走。
海風把衣角吹得獵獵響,桶里的貨沉甸甸地墜著手臂,心裡別提多踏實了。
走到村口,迎面碰見幾個提簍子的村民,有人眼尖,遠遠就喊上了。
「喲,陳毅,你這桶里裝的啥?」
走近一看,那人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我曹,這麼大的八爪魚?得有三四斤吧?」
「這梭子蟹也大,你看那殼,比巴掌都寬!」
「陳毅,你今兒是踩了龍王爺的窩了?」
幾個人圍上來,伸著脖子往桶里瞅,嘖嘖稱奇。
陳毅把桶往地上一擱,讓他們看,嘴上應著。
「運氣好,趕上了。」
「這哪是運氣好,我們哥幾個在灘涂上轉了一上午,連個螃蟹腿都沒摸著。」
「就是,你小子別是有什麼竅門吧?」
靈泉空間這事不好往出說,陳毅笑了笑指了指身後的海,樂呵呵開了口。
「哪有,就是龍王爺保佑,改天我給他老人家多燒幾炷香,不說了,我先回去了。」
他把桶拎起來,繼續往村里走。身後幾個人還在議論,聲音壓不住地透著羨慕。
走到村碑那兒,陳毅腳步忽得慢了下來。
村碑旁邊停著一輛小貨車,車廂里擱著幾個大塑料筐,筐底鋪著碎冰,一看就是來收貨的。
幾個村民拎著魚簍圍在車旁邊,有老有少,臉上都帶著點討好的笑。
車上靠著一個人,乾瘦高個,穿著一件油乎乎的皮圍裙,腳上蹬著雨靴,眯著眼打量村民遞上來的魚簍。
陳毅認得他。
趙海濤,東萊海鮮店的採購員。
上輩子陳毅被他坑過好幾回,這人壓價壓得狠,收魚的時候挑三揀四,嘴裡沒一句好話,可他收得量大,附近幾個村的漁民都得靠他。
這會兒趙海濤正翻著老王頭的魚簍,眉頭擰成一團,兩根手指捏著一條小黃魚,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往筐里一丟,拍了拍手,滿臉嫌棄。
「拿開拿開,破魚爛蝦都臭了,這玩意兒拿回去誰買?」
老王頭搓著手,笑得小心翼翼。
「趙哥,最近行情不好,都這樣,全小魚,您對付對付?」
「滾犢子。」趙海濤眼睛一瞪,「咋對付?這小魚誰要?我拉回去餵貓嗎?沒好貨就滾,別耽誤我時間。」
老王頭被訓得面紅耳赤,張了張嘴,到底沒敢頂回去,拎著魚簍退到一邊。
剩下其他幾個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敢再往上遞。
最近魚獲少的可憐,還小,他們手裡的都差不多。
「唉,看來這趟是沒收穫了。」
趙海濤掃了一圈,嘆了口氣,正要轉身上車,餘光忽然掃到人群外一個影子。
正是陳毅,拎著個舊鐵桶,站在那兒不聲不響。
趙海濤的眼睛定在桶里,然後一點一點地瞪大了。
桶面上,一隻八爪魚趴著,觸手盤在海螺上,個頭比他見過的所有貨都大。
底下的貝殼海螺堆得嚴嚴實實,隨便露出來的幾隻梭子蟹,個個殼色鮮亮,腿腳齊全。
趙海濤在海鮮行當里混了十來年,眼睛毒得很,這些東西要是拉到縣裡,轉手賣給大老闆,價錢翻幾番都不止。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攔在陳毅面前。
「兄弟,等等。」
陳毅早就看見他了,只是懶得賣給他,腳下沒停。
「等等兄弟,讓哥看看貨。」趙海濤追上來,伸手就要去夠桶沿。
陳毅往旁邊一閃,那隻手落了空。
趙海濤愣了一下,很快又堆起笑臉。
「兄弟,貨不錯,就是魚小了點,青蟹也不夠活。」
他指著桶里那條八爪魚,「你看這章魚,都蔫了,放不住。這樣,看你也不容易,我十塊錢全收了。」
十塊?!
旁邊幾個村民都聽傻了。
這麼大一桶海貨,裡頭光八爪魚就不止十塊,再加上那些梭子蟹和貝殼,擱市場上少說也能賣個幾十上百。
趙海濤張嘴給十塊,這不叫收貨,這叫搶!
老王頭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這也太低了……」
「比菜市場自己甩賣還便宜,搶劫吧?」
可不就是搶劫。
陳毅瞥他一眼,嘲諷一笑,上輩子,這人不光壓價壓貨,最後一回甚至直接卷了貨款跑路,斷漁民的生路。
呸,純人渣。
「搶劫吧?」
趙海濤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端了起來。
「話不能這麼說,小兄弟。咱們以後還有的是機會做買賣,這次算哥照顧你,下次——」
「做生意?」陳毅打斷他,「要是這麼做生意,你另找人吧。」
說完,他拎起桶就要走。
「站住!」
趙海濤臉色一變,菸頭往地上一摔,追上來擋住去路。
「別給臉不要臉。這一片,除了我們東萊,沒人來收。你今天走了,這些貨就爛在桶里,我看你賣給誰去。」
周圍幾個村民一聽這話,都替陳毅捏了把汗,趙海濤這人,在附近幾個村的收貨行當里算是地頭蛇,得罪了他,往後魚獲確實不好出手。
這人渣!
陳毅停住腳步,回頭看著他,這眼神竟然讓趙海濤心裡有點發毛。
正想再放兩句狠話,身後忽然傳來一陣三輪車的吱呀聲。
「讓讓,讓讓——」
一輛破三輪車蹬了過來,車斗里擱著幾個空筐。
騎車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長得五大三粗,臉膛黑紅,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胳膊上全是油點子。
他蹬到近前,剎住車,抹了把額頭的汗,看了看圍著的村民,嗓門洪亮。
「有沒有人賣貨?我收。」
趙海濤認出來人,嗤笑一聲。
「喲,這不是開燒烤店的徐英傑嗎?怎麼,你那破店還沒倒閉呢?」
徐英傑不惱,笑呵呵地回了一句。
「我不偷不搶,靠手藝吃飯,咋了?」
陳毅看見徐英傑,眼睛確是一亮。
徐英傑,這人他記得!
上輩子陳毅沒少去他那家燒烤店吃串,店面不大,就村口兩間平房,可架不住味道好,回頭客多。
後來這人靠著祖傳的調料配方和實在的為人,一步步把生意做大,最後辦了個燒烤城,成了縣裡數得著的民營老闆。
最關鍵的是,人厚道。
上輩子陳毅最落魄的時候,去他店裡吃串記帳,徐英傑從來沒催過,甚至有回還多送了兩串。
想到這兒,陳毅拎著桶,主動往前走了一步。
「徐哥,收不收海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