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牛逼了!」
許老根激動得想從炕上爬起來,結果剛一抬頭,就疼得他捂著腚又趴了回去。
「誒呦喲喲——」
不過許老栓這會兒也顧不上疼了,眼睛直勾勾看著陳毅,就差流哈喇子了。
「小陳,你是不知道啊,趙海濤那個狗東西,以前來村里收貨,我跟他搭句話,他都不拿正眼看我!」
「那會兒我是連個屁都不敢放啊。」
他越說越來勁,手在空中比劃著名,唾沫星子亂飛。
「現在好了,有你罩著,我以後在村里不隨便橫著走?」
「你橫一個試試。」
陳毅看了他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
許老根這個人,給點顏色就開染坊,嘴上沒個把門的。
「我是牛逼。」
陳毅慢慢開口,按著許老根的背,硬把人疼得嘶嘶哈哈。
「但你要是再去外頭瞎混,賭錢,我一拳揍得你我老丈人都認不出來。」
許老根縮了縮脖子,連忙擺手。
「不混了不混了,打死我也不混了。」
「真不混了?」
「真不混了!.」許老根顫顫巍巍伸出三根手指,「我發誓!」
陳毅盯著他看了兩秒,見許老根的眼神躲躲閃閃,心裡也有點底了。
這一頓抽,加上剛才那番話,他應該是真怕了。
「那二叔你先好好養傷吧,我和陳毅先出去了。」
許妍雪看著許老栓這活蹦亂跳的勁兒,也鬆了口氣,拽了拽陳毅的袖子。
「咱走吧。」
「行。」
陳毅隨口應了一聲,這就出了西屋,許老根趴在炕上,看著他們的背影,愣是沒開出口挽留。
陳毅這小子,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他記得以前的陳毅,跟自己差不多,慫包一個,見誰都點頭哈腰。
怎麼突然就……
許老根想著,又哆嗦一下,縮進被窩裡。
不管咋樣,現在陳毅說一不二,他要敢混,這小子是真敢打,可不敢再在他面前嘚瑟了。
回去的路上,許妍雪走在他旁邊,想起許老根那副畏畏縮縮的樣子,小聲開了口。
「老公,人們都說賭博這東西沾上就改不了,你說二叔又借錢去賭咋辦?」
「他敢!」
陳毅覺察到她的不安,語氣也軟下來,安慰了一句。
「沒事兒,他要再敢賭,我就揍他。」
許妍雪看了他一眼,見陳毅一副遊刃有餘的模樣,心裡頓時安定了不少。
現在有陳毅了,無論咋樣,再也不用害怕了。
兩個人就這樣肩並肩進了院子,剛推開門,一股濃烈的香味就迎面撲了過來,灶台上熱氣騰騰,大鍋里咕嘟咕嘟冒著泡。
堂屋的八仙桌上已經擺了七八個盤子,煎小黃魚、炒海蠣子、涼拌海帶絲,還有一盆蛤蜊豆腐湯,熱氣騰騰的。
最中間是一盤紅燒肉,油亮亮的,肉皮顫巍巍地晃著,一看就是小火慢燉了好幾個鐘頭。
這年頭,尋常人家逢年過節才捨得這麼吃,看來許老栓這回是真下了本錢。
許妍雪吸了吸鼻子,眼睛都亮了。
「娘,做這麼多?」
「你爹交代的。」許妍雪她娘張翠蘭樂呵呵應著,手裡還在忙活,「女婿今天給咱家爭了光,得好好招待。」
說話間,許老栓也進了屋,從柜子底下摸出一瓶酒,拿袖子把瓶口擦了又擦。
這酒是去年過年時親戚送的,他一直捨不得喝,藏在柜子最裡頭。
今天高興!豁出去了!
許妍麗從外頭回來,一進門就往桌邊坐,看見桌上的一桌好菜,眼睛一下亮了。
「好香啊。」
她伸手就要去捏小黃魚,又被張翠蘭一巴掌拍在手上。
「洗手去。」
許妍麗撇了撇嘴,磨磨蹭蹭去了。
許爹給陳毅倒了一杯,又給自己滿上,端起酒杯來,半天沒說話,到最後,只吞吞吐吐地蹦出幾個字。
「小陳,咱敬你。」
陳毅一聽,嚇了一跳,忙端起杯子。
「爹,您別這麼說,都是一家人。」
「啥一家人不一家人。」許老栓擺了擺手,嗓子有點啞,「這杯酒是我謝你的,趙海濤那事,今天你把他收拾了,我這腰杆子在村里都直了。」
陳毅心裡一暖,許老栓這麼個愛面子的人,能敬他這杯酒,說明真是把他當一家人了。
「爹,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我敬您。」
兩個人碰了碰杯,仰頭幹了。
張翠蘭端著最後一盤餃子進來,往桌中間一擱,解了圍裙坐下,招呼大伙兒動筷子。
許妍雪夾了一筷子小黃魚,把魚肚子上最嫩的那塊肉挑出來,放進陳毅碗裡。
張翠蘭看見了,跟許老栓對了個眼神,都笑開了。
「瞧這小兩口。」
許妍雪聽了這話,臉一紅,低下頭去,又給陳毅夾了口菜。
陳毅樂呵呵扒了幾口飯,這才擱了筷子,認認真真誇了一句。
「娘,你這手藝真好,比飯店都香。」
「那可不,都是純天然的。」許媽被誇得眉開眼笑,「好吃就多吃點。」
「慢點吃,瞧你這急的。」
許妍雪又給他夾了一筷子,嗔了一句。
陳毅嘿嘿一笑,又夾了一筷子小黃魚,放慢了速度。
許妍雪坐在旁邊,看著他吃飯的樣子,心裡頭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陳毅有出息,這段日子裡,每天都勤勤懇懇出去趕海,不光賺了不少錢,還收拾了趙海濤,放眼望去,這村里哪個爺們能比得上他?
可現在想想,她那會兒乾的叫什麼事?
陳毅沒欠她什麼,她姐姐跑了,是陳毅被晾在婚房裡,被全村人笑話。
她爹為了老臉把她塞過去,陳毅大可以不要,可他還是同意了。
而且她嫁過來之後,沒給過他一個好臉,光顧著自己那點小心思,天天拿他當牲口,當...
可陳毅呢?
翻身之後,一沒跟她算舊帳,二沒拿她當初那些話堵她的嘴。
更別說有事兒沒事兒陪她回娘家,又是給錢,又是帶禮物的,村里哪個女人有這待遇,這不是明擺著給自己撐臉面嗎。
許妍雪越想越覺得自己不是個東西。
她低下頭,扒了一口飯,眼眶有點發酸。
筷子在碗裡戳了兩下,心裡暗暗下了決心。
以後,她得對他好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