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別光看著我吃，你們也動筷子。」
陳毅嘴裡塞得鼓鼓囊囊，忙招呼許老栓他們也動筷子。
「好好好，我們也吃。」
酒過三巡，許老栓已經喝到了興頭上，臉紅通通的，連脖子都泛著醬色，說話時舌頭也大了。
「小陳啊……」
他舉起酒杯，晃了兩晃，酒灑出來一半。
「我對不住你。」
陳毅一愣，放下筷子。
「爹，你說啥呢。」
「你聽我說完。」
許老栓把酒杯往桌上一擱，眼睛登時就紅了。
「當初大丫頭跑了，我這張老臉沒處擱，就把二丫頭塞給你......小陳，我知道你心裡不痛快，換誰攤上這種事，誰不窩火。」
他抬起手抹了把臉，嗓門更啞了。
「我一直難受啊....咋就出了這麼個混帳東西？跟人跑了，連句話都不留，把你一個人晾在婚房裡，滿村人看笑話。」
「我這張老臉是保住了，白叫你受委屈，我這心裡......」
「爹，沒事，都過去了。」
陳毅嘆口氣，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不管咋樣，我現在跟妍雪過得好好的，您別多想。」
「不行，我必須說！」
許老栓端起酒杯，一仰頭把酒幹了，喉嚨發澀。
「我許老栓這輩子過得窩囊，讓一家子跟著受罪，老婆跟著我吃苦，大閨女跑了，二閨女替嫁，弟弟不爭氣。我有時候半夜躺炕上想，我活了個啥？」
他說著說著，嗓子就哽住了。
「妍雪跟著你，我放心！你小子有本事，有擔當，小陳啊，我信得過你！老根那混帳玩意！他要再犯渾，你直接打！」
陳毅看著他，心裡頭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這老頭一輩子老實巴交，被人欺負了不敢吭聲，到老了連句硬話都沒說過。
可今天這點掏心窩子的話一說，真是擺明了把他當自己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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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陳毅把酒杯滿上，端起來，看著許老栓，「我發誓，對妍雪好，日子也會越來越好，您跟娘都等著享福。」
「好，好！」
許老栓眼帶淚花，連連點頭，又端起酒杯跟陳毅碰了一下，仰頭幹了。
酒辣，從嗓子眼燒到胃裡，可陳毅心裡卻熱乎乎的。
這種被信任的感覺，上輩子從來沒有過。
上輩子許老栓瞧不起他，村里人瞧不起他，連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這輩子，許老栓能把閨女，把這個家託付給他。
這種感覺，真好。
「對了小陳。」許老栓吸了吸鼻子，夾了口菜壓了壓酒，抬起頭來，「你之後有啥打算？」
「攢錢買船。」
陳毅放下筷子，語氣也認真起來。
「趕海只能掙點小錢，去深海撈大貨才能掙大錢，買條好點的機帆船，出不了幾次海就能回本！」
許老栓聽了，眼睛一亮，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好！有想法！錢不夠跟爹說，爹給你湊。」
「爹，你哪來的錢？」
「借啊。」許老栓理直氣壯，「七大姑八大姨湊一湊，怎麼也能湊出來。」
「不用了爹。」
陳毅擺了擺手，也被許老栓逗笑了。
「我能行。今天掙了好幾百，再趕幾天海，本錢就差不多了。」
許老栓盯著他看了兩秒，點了點頭。
「你心裡有數，爹不多說啥...小陳，你吃完飯，跟爹來一趟。」
這是要幹啥？
陳毅一下也懵了，但看許老栓一臉嚴肅的模樣，也沒好拒絕，只點了點頭。
吃完飯，許老栓一把把陳毅拉進裡屋，反手把門掩上。
從炕櫃最裡頭摸出一個布包，打開來，裡面是一沓皺巴巴的票子，十塊的，五塊的，還有幾張兩塊的，摞在一起。
「拿著。」
許老栓把布包往陳毅手裡塞，滿臉堅定。
「小陳，爹知道你們年輕人臉皮薄，不好意思開口，爹這點錢不多，就當支持你們小兩口了。」
「真不用，爹。」
陳毅心裡一暖，趕緊把布包推了回去。
「我今天掙了好幾百呢，夠用。」
「多少？」
許老栓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張了半天。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沓票子，又想了想陳毅今天掙的數，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慚愧。
他攢了大半輩子的家底，加起來也沒陳毅一天掙的一半多。
他當年把閨女塞給陳毅的時候，還覺得是自己在施捨，覺得陳毅占了天大的便宜。
可現在回頭一看，真正被施捨的人是他自己。
「陳家真是發達了。」
他感嘆一聲，把布包收起來，聲音里沒多少苦澀，反倒透著點欣慰。
「你小子，比你爹強，比你老丈人也強。」
「爹，日子會好起來的。」陳毅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你跟我娘就等著享福吧。」
他推門出去，院子裡，許妍雪和她娘正蹲在井台邊刷碗。
許妍雪袖子挽著，兩隻手浸在盆里，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滴。
她側著臉跟張翠蘭說話，嘴角掛著笑，夕陽從她身後照過來，整個人鍍了一層暖融融的光。
陳毅看了她一眼，心裡頭一下就敞亮了，也沒多說什麼，轉身往院子角落的茅房走。
今天酒喝多了，憋得慌。
只是他剛推開茅房的門。
「啊——」
陳毅愣了一瞬，眼前白花花的。
許妍麗蹲在那兒，褲子褪到膝蓋，一臉驚恐地抬頭看他。
「你！」
「沒看見沒看見沒看見——」
陳毅「砰」地把門拉上，退出去三步遠，背貼著牆，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屋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穿褲子的聲音，然後是許妍麗壓著嗓子的罵聲。
「你咋不敲門啊！」
「我哪知道你在裡頭！」陳毅也壓著嗓子回了一句，「你上茅房咋不鎖門！」
「我……我忘了！」
「你忘了還怪我？」
屋裡靜了一瞬，許妍麗的聲音又傳出來，比剛才低了不少。
「……你看見啥了？」
「啥也沒看見！」陳毅斬釘截鐵，「就看見一團白的，別的啥都沒看清！」
「你——」
「我走了我走了！」
陳毅落荒而逃，一路逃回堂屋，往椅子上一坐，灌了一大口涼茶。
心跳還沒平下來，腦子裡卻不受控制地閃了一下剛才的畫面。
許妍麗蹲在那兒，褲子褪了一半，兩條腿白得晃眼，膝蓋圓圓的，往上是……他甩了甩頭，把那些東西從腦子裡趕出去。
不行不行，那是小姨子。
可他又忍不住想起，許妍麗今天換了乾淨衣裳之後，確實跟他頭回見的時候不一樣了。
馬尾紮起來露出脖頸，碎花襯衫裹著的身子比許妍雪瘦些，腰細，胯骨還沒完全長開，可兩條腿又直又白。
十七八歲的年紀，眉眼跟許妍雪像，卻更張揚，看人的時候眼睛亮亮的。
他喉結動了動，端起茶又灌了一口。
「壞了，尿還沒撒，還喝上茶了！憋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