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富轉過頭,看著趙大勇和吳桂花。
「明天一早,你們自己把人送派出所去。」
「別啊!」
吳桂花急了,從地上爬起來,撲過去想抱周大富的大腿,嚎的震天響。
「村長!咱們是一個村的!你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啊!」
眼看吳桂花滿臉的鼻涕眼淚就要抹在自己腿上,周大富心裡一陣噁心。
他連忙往後退了一步,那點耐心也徹底磨沒了。
「你兒子傷天害理,犯了流氓罪,誰也救不了。」
他哼了一聲,氣得狠狠揮了揮袖子。
「你還想讓我包庇他?我周大富當了這麼多年村長,沒幹過這種缺德事!」
趙大勇也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撲過來,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
「村長,求你了,孩子還小,不懂事……」
「滾開!」周大富一甩手,把趙大勇推開。
「還小?五十來歲了還小?你兒子耍流氓遭報應是應該的!你當爹的不教育,現在讓公安替你教育!」
吳桂花見求不動周大富,眼珠子一轉,忽然變了臉。她從地上蹦起來,指著周大富的鼻子,嗓門又尖又利。
「周大富!你今天不幫我,我就去你家喝農藥!你信不信!我死在你家門口!讓你一輩子不得安生!」
周大富的臉一下沉了。
「我去你大爺的!」
他抬手一巴掌扇過去,正打在吳桂花臉上。
這一巴掌用了力,吳桂花被打得偏過頭去,踉蹌了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們倆明天給我滾出村子。」周大富指著趙大勇和吳桂花,聲音冷得像冰碴子,「土苟村不歡迎你們。」
「什麼?」
趙大勇滿眼絕望,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似的,站在原地,佝僂著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要是離開村,連個地都種不了了。
這......這不就是要置他們於死地嗎!
「別...別啊村長!有事好商量!」趙大勇反應過來,撲通一下跪了下來。
陳毅冷眼看著這一幕。彎腰把趙志從地上拽起來。
哼,善惡到頭終有報,活該!
趙志跟條死狗似的被他拽著往家裡走,吳桂花一看就慌了神,急著又要鬧。
「你們不能帶走我兒子!」
土苟村的幾個村民早看不慣他們這樣了,也怒氣沖衝上前來,兩個壯實的漢子一左一右把吳桂花架住,按在原地。
趙大勇想衝上來,被人從後面拽住了胳膊,動彈不得。
「我要你們死!」
吳桂花掙扎著,嗓子都劈了,卻還不死心,尖叫著朝周圍的人大吼著。
「啪!」
架著她的一個漢子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她後腦勺上。
「閉嘴!再嚎把你嘴撕了!」
吳桂花被打得縮了一下,哭聲頓時小了下去,只剩下抽抽噎噎的動靜。
陳毅沒回頭,拖著趙志出了院門。
田埂上黑黢黢的,月亮從雲層後頭露出一角,照得土路白晃晃的。
趙志被他拖著走,兩條腿在地上劃出兩道印子,陳毅沒閒心思管他,心裡已經在盤算去派出所的事。
可剛走了沒多遠,前面的田埂上,一道人影大步流星地趕過來。
那人手裡提著一把菜刀,刃口磨得鋥亮。
來人走得急,氣喘吁吁的,隔著老遠就喊了一聲。
「陳毅!等等我!」
陳毅停下腳步,看清來人,心裡一緊。
這不是是許老栓嗎?
老頭手裡攥著那把菜刀,臉上全是汗,胸口起伏得厲害。
他看了看陳毅,又看了看被拖在地上的趙志,刀尖抖了兩下。
「沒事吧?」許老栓的聲音又啞又急,上下打量著陳毅,確認他沒受傷,才把目光轉向趙志,「這就是那個畜生?」
他攥著刀就要往趙志臉上砍。
陳毅嚇了一跳,趕忙攔住他。
「爹,別衝動!」
「別攔我!我今天非砍了他不可!」
許老栓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刀舉起來,手背上青筋暴起。
「麻的,他敢動我閨女!我讓他活不過今晚!」
「爹!」
陳毅心裡一緊,生怕他鬧出人命。
「爹,反正他就要遭報應了,你砍他不光髒了你的手,到時候還得搭上你自己!」
「我這就送這小子去派出所,他到時候不吃槍子兒也得掉層皮。」
許老栓喘著粗氣,那把菜刀舉在半空,半晌,才無力地垂下。
陳毅看著眼眶通紅的許老栓,語氣緩了下來。
「反正土苟村的人知道咱們把他帶走了,弄死了咱也洗不清,你別衝動。」
許老栓深吸一口氣,盯著趙志看了半晌,那孫子趴在地上,滿臉是血,嘴裡嗚嗚地叫喚,縮成一團。
直到這會兒,老頭攥著刀的手才慢慢鬆了勁,胳膊垂了下來,刀尖朝下,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畜生!
要不是有陳毅,這會兒自己好不容易養大的小閨女可就.....
許老栓眼睛一酸,蹲下身去,兩隻手捂著臉,肩膀一聳一聳的,半天沒出聲。
「爹。」陳毅鬆開他,站在旁邊,「沒事了,人我送派出所,到時候該怎麼判怎麼判。」
許老栓蹲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他抹了把臉,轉過身,看著陳毅,嘴唇動了動,嗓子裡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陳毅,謝謝你。」
「見外了不是?」陳毅拍了拍他肩膀,「咱們一家人。」
許老栓愣了一下,眼睛又紅了。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嘴角扯了一下,想沖陳毅笑笑,到底沒笑出來。
幸虧這小子攔了自己一下,要不今天可就真出事兒了。
這小子有本事,把人收拾了,還記得給他送派出所里。
自己這姑爺,有擔當。
許老栓心裡頭翻江倒海,忽然又想起大閨女來。
這大閨女真是王八蛋操的,還看不上陳毅?!
這麼好的男人,打著燈籠都找不著,她倒好!新婚夜跟人跑了,把這麼個寶貝扔給了她妹妹。
許老栓咬咬牙,回過神來,又低頭看了看趴在地上的趙志,氣得一腳踢在他身上。
「小陳,這孫子咋判?」
「保守的話,得有個十年,不保守的話,吃槍子也是有可能的。」
陳毅一邊說著,一邊看了看許老栓通紅的眼,也嘆了口氣。
那麼個如花似玉的大閨女,誰碰上這事兒能冷靜。
「沒事兒,爹,這種人渣,活下來在牢里估計也不好受。」
許老栓聽著這話,低頭看著趙志,忽然咳了一聲,喉嚨里咕嚕了一下。
「咳,呸。」
一口吐沫塗在趙志臉上,趙志身子一縮,動都不敢再動一下,許老栓沉著臉,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
「最好死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