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毅把摩托停在許家門口，理了理身上的褂子，拎著后座的兩包點心下了車。
許老栓這會兒正蹲在院裡，不知道忙活啥呢，張翠蘭把菜板劈的震天響，等陳毅走進來才發現他們。
「爹，娘。」
許老栓抬起頭，看見這小兩口，登時嚇了一跳。
「咋這時候來了？這大中午的，是不是出啥事了？」
「沒啥事，進去說。」
許妍雪跟在他後面，順手把院門帶上。
堂屋裡，許妍麗正趴在桌上看書，聽見動靜，她抬起頭來，眼睛一下定在了陳毅身上。
「姐，姐夫？你們咋來了？」
「有事問爹，順便來看看你。」
許妍雪走過去，順手翻了翻她桌上的課本。
「你們這段時間功課挺緊吧？」
「還行，對我來說挺輕鬆的。」
許妍麗嘴上應著，眼睛卻還往陳毅那邊瞟。
陳毅把東西擱在桌上，拉了把凳子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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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老栓跟著進來，坐在他對面，許妍麗湊過來，站在桌邊，歪著頭看著。
「爹，我這會兒過來，是因為早上把魚賣了——」
「賣個魚，大驚小怪的。」
話還沒說完，許妍麗就撇了撇嘴。
「你上次不也賣了。」
「你這孩子！」許老栓狠狠敲了下許妍麗的腦袋，「沒事，小毅，你繼續說。」
「賣了八千。」
「什麼！？」
許老栓唰一下站起了身，許妍麗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手裡那支筆啪一聲掉在桌上。
「多少？」
許老栓以為自己聽錯了，感覺掏了掏耳朵，又問了一句。
「八千。」
「這麼多？」許妍麗嗓門一下拔高了，「你賣的是魚還是金子？」
張翠蘭也從灶房走出來，在圍裙上擦著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陳毅。
「小陳，你可別唬我們。」
許老栓把菸袋鍋子擱在桌上，半天沒說話。
他之前也趕過海，見過的大黃魚最大也就一斤出頭，三條加起來能賣個百來塊就算頂天了，八千，他連想都不敢想。
許妍麗站在那兒，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陳毅，心口不爭氣地多跳了兩下。
那麼多錢，這要是換成別人，早就嚷嚷開了，怎麼他坐在那兒就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呢。
這才過了多久啊，竟然又要買船了。
別人買條小船都得攢半輩子，他竟然一早上就能賺那麼多。
這男人，真的好厲害。
「姐夫，你真棒。」
「喲，你還有嘴這麼甜的時候呢？」
陳毅挑了挑眉，很快轉過頭去，對許老栓開了口。
「行了，說正事，爹，我們來是想問問你，有沒有賣二手漁船的渠道。」
許老栓回過神來，把菸袋鍋子重新拿起來。
「買船？你那條船不是還能用嗎？」
「太小了。」陳毅搖了搖頭，「我爹那條船也就在近海轉轉，進不了深水，我想換條大點的，能出遠海的。」
「多大的？」
「起碼也得八匹馬力，帶篷的。」
許老栓一聽這個數，眉頭立馬就皺起來了。
「八匹馬力？」
他咂了咂嘴，手裡的菸袋鍋子停在半空，搖搖晃晃的。
「那可貴呀咱們村那些船，大多都是三四匹的，八匹的算是大船了，就算是二手的，沒個幾千塊也拿不下來。」
「錢的事我有數。」陳毅語氣平靜，「爹，您只管給我找就行，不用怕錢不夠。」
「你手裡現在有多少？」
「加上今天賣魚的，差不多一萬。」
許老栓手裡的菸袋鍋子頓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著陳毅那副神色篤定的樣子，到底沒說出口。
陳毅這小子不是愛說大話的人，他說有錢，那就肯定有。
只是這才多久，他就攢了一萬塊錢...
要知道自己攢了大半輩子才攢了八百多塊錢啊！給的時候還跟寶貝似的，沒想到這小子竟然這麼有出息。
「行，我好好想想。」
許老栓皺著眉，咕咚咕咚給自己灌了口水，又想起什麼似的，開了口。
「小毅啊，你還年輕，可別犯糊塗，一下把錢都花出去，總得有點壓箱底的，你要是不夠記得和爹說，家裡再給你們湊點。」
「不用，爹，夠用。」陳毅擺了擺手，「買完船手裡還能剩點，往後出海打魚，很快就能回本。」
「行，你有本事，我也不多說啥了。」
許老栓點了點頭，沒再堅持。
他低頭抽了兩口煙，一張張人臉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
碼頭上的船販子他倒是認識兩個，可那些人手裡的船來路雜，成色參差不齊，有的是從南邊倒騰過來的舊船，刷層漆就當新的賣。
他跟其中一個打過交道，知道底細，不靠譜。
沿海的幾個老漁民倒是實誠，可人家手裡的船不是太小就是太舊，別說八匹了，就是四匹的也沒有啊，壓根不符合陳毅的要求。
他一個一個排除，煙抽了半根，還是沒想出來。
「爹，不著急。」
陳毅看他那副愁眉苦臉的樣子，笑了笑。
「你慢慢想，有合適的就介紹，沒有我就去碼頭那邊碰碰運氣，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碼頭那邊水深。」許老栓擺了擺手，「你不懂，那些船販子精得很，專門坑外行人，你去了，他們看你是生面孔，報價能翻一倍。」
「那咋辦？」
「你別急，我再想想。」
許老栓把菸頭在桌上磕了磕，閉上眼睛，手指頭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
屋裡一下子靜下來，許妍雪坐在旁邊，沒敢吭聲，生怕打斷許老栓的思路，許妍麗站在桌邊，一雙眼睛還悄悄盯著陳毅。
「對了！」
過了好一會兒，許老栓忽然睜開眼睛，一拍桌子，菸袋鍋子在桌上磕得噹噹響。
「我想起來了，還真有一個。」
「誰？」
「黃家偉。」許老栓把菸袋鍋子擱在桌上，「隔壁黃家村的，跟我認識好些年了，他手裡有條船，八匹馬力，帶篷的，正經能出遠海。」
陳毅一聽，一下子激動起來。
「靠譜嗎，爹？」
「靠譜靠譜。」
許老栓端起茶缸，樂呵呵地開了口。
「我估摸著，他這會兒正著急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