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老栓站在碼頭上，看著黃家偉那張愣住的臉，心裡得意得很。
他抬手拍了拍陳毅的肩膀，又轉頭瞅著黃家偉，樂呵呵地開了口。
「咋樣，老黃？我這女婿，還行吧？」
黃家偉老臉一紅，腦袋一偏，繼續嘴硬道。
「皮毛！看看船就叫懂船了？出海靠的是膽氣，不是眼睛，真到了海上，浪頭一打，膽小的腿都軟了，還開船？」
許老栓嘿嘿笑了一聲，陳毅這會兒也站起來了，順手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黃家偉，滿意地開了口。
「黃叔，這船我看中了，您考慮考慮吧，錢的事，不夠可以再加。」
這船真不錯，保養得也好。
陳毅心裡暗暗點頭，船身結實，機器清亮，這樣的船，買回去直接就能用，省心。
「你——」
黃家偉沉默了一下，攥著木棍的手緊了緊。
說到底，誰會跟錢過不去？他這條船擱在碼頭上一年了，風吹雨淋的早賣早省心。
可這話聽著，心裡頭怎麼都不舒服，這條船陪了他那麼多年，風裡浪里過來的，現在被人拿錢一擺，心裡堵得慌。
想到這兒，他嗓門一下子提上來了。
「我都說了不賣！貴賤不賣！誰缺你這三瓜兩棗？」
「開不明白船，給多少也不賣！到時候船毀了，人也搭進去，我黃家偉下半輩子良心能安？」
這老倔驢。
陳毅看著他，忽然笑了笑。
行啊，不就是要技術嗎，上輩子雖然窮，可不管是幫忙還是別的什麼，這樣的船他可沒少開。
那麼多年的技術，難道還能栽在這兒了？
「黃叔，你不是要技術嗎？那咱打個賭，我現在就把船開出去，要是我技術不行，這錢我白送，船我也不要了。」
什麼？
黃家偉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足足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一下氣笑了。
「小子，你也太狂妄了吧？」
他打了一輩子魚，就沒見過這麼狂的！
這柴油船是人力搖把啟動，搖把沉得很，沒點力氣根本搖不動。
稍有不慎，搖把反彈回來，砸在胳膊上，骨頭都能打斷，村里就有一個人吃過這個虧，養了大半年才緩過來。
這小子連船都沒正經開過，張嘴就說要開出去，不是狂是什麼？
「你確定？」
「確定。」陳毅點頭，「但我要是開好了，你得痛痛快快把船賣我。」
「一言為定。」黃家偉氣哼哼地把木棍往地上一戳，「我倒要看看你怎麼收場！」
許老栓在旁邊也有點緊張，他雖然信這女婿，可海上不是鬧著玩的。那搖把的反勁他見過，陳毅一個沒經驗的小子，真的行嗎？
「小毅啊，你可悠著點，這事真不是鬧著玩的。」
「爹，你就放心吧，沒把握的事兒我從來不做。」
陳毅脫了鞋，跳上船，鑽進了駕駛艙。
駕駛艙不大，柴油機占了大半空間，搖把插在機器側面，沉甸甸的。
陳毅蹲下來，先拉開減壓閥，又看了看預熱塞。
黃家偉站在碼頭上，看著他的動作，嘴角撇了撇。
這些誰不會？
陳毅握住搖把，手腕一沉，晃了兩下，找著勁兒，然後猛地一搖。搖把在他手裡轉了一圈，柴油機突突突地響了兩聲，又滅了。
黃家偉看著，心裡哼了一聲，毛頭小子就是毛頭小子，果然不行。
「小子，行了，別鬧了，到時候出了事兒我可不負責。」
「黃叔，您可瞧好啊。」
陳毅嘴角一揚，很快開始了第二次，這回他找著了節奏，手上的力道剛好。
沒過一會兒，柴油機又突突突地響起來，聲音越來越沉，一股黑煙從排氣管里冒出來，機器轟一聲著了著了。
「真著了？」
黃家偉嚇了一跳，他本來以為這小子搖兩下就得歇菜，沒想到他真搖著了，一點不拖泥帶水，這活得看手上的勁道和巧勁，沒搖過的人根本拿捏不住。
陳毅鬆開減壓閥，穩住油門，船身跟著輕輕抖起來。
黃家偉心裡咯噔一下，這小子，難道真能行？
許老栓在旁邊咧開嘴笑了，沖黃家偉揚了揚下巴。
「咋樣，老黃？」
黃家偉一時沒吭聲，只是盯著駕駛艙里的陳毅。
陳毅把油門推到一半，船身慢慢離開碼頭，往港口外面走，港口的船不少，一條挨一條，水道窄，掉個頭都費勁。
「左邊那條船，注意。」
黃家偉忍不住喊了一聲，緊張地都破了音。
陳毅沒回頭，手裡的舵盤輕輕一打，船頭貼著那條船的船幫擦過去，不偏不倚，剛好錯開。
「右邊，右邊！」
陳毅還是沒回頭，舵盤一打，船身一偏，又從右邊那條船的船尾繞過去。
黃家偉站在碼頭上，攥著木棍的手攥得指節發白，碼頭的船都停在這一片，雖然有點磕磕絆絆，但也正常。
這一段操作，穩得跟老手似的，難不成這小子真有點本事？
「別急啊，黃叔，繼續看看我的技術咋樣吧。」
船出了港口，海面開闊了，陳毅勾唇一笑，油門踩到底，船頭一昂，迎著浪沖了出去。
好久沒開船了，這船也太爽了！
浪頭打過來，船身一顛，他一腳穩住身子，手裡的舵盤打得飛快，船頭一偏，順著浪頭切過去。
貼著浪尖滑了一截，浪花打在船舷上，白花花的，船身穩得跟釘在水面上一樣。
黃家偉被這一下嚇得三魂沒了兩魂半，喉嚨都發緊。
「慢點慢點！別出意外了！」
許老栓也急了，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小陳！穩著點！」
「放心吧，穩著呢。」
陳毅一拉倒車，動作乾淨利落，船頭一擺，船身橫過來，船在浪里打了個旋，貼著浪頭穩穩停住。
黃家偉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他在這片海跑了一輩子，見過多少掌舵的，能在這浪里這麼穩當掉頭的，一隻手都能數得過來。
許老栓也被這操作秀了一臉，隨即笑著拍了拍大腿，往黃家偉身邊一湊。
「咋樣，老黃？我女婿這技術，你服不服？」
黃家偉在也抑制不住激動的心情，拐杖一戳，舉起了大拇指。
「了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