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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接風晚宴(上)

2026-10-04 23:50:48 作者: 五重見

  勇者手持寶劍,身披鮮艷的紅披風登上舞台。幕後的唱詩班配合著他高舉利劍的動作齊聲讚頌神跡,歌聲傳遍露天劇場每個角落。旁白用洪亮的聲音告訴觀眾,勇者收到了來自塔的神啟,要踏上消滅魔王的道路。

  勇者要面對的第一關,就是「成千上萬」的惡魔。戴上了犄角和面具,演員們從勇者的另一側登場,三人即代表了兵臨城下的眾多怪物。只見勇者大喝一聲,身後又出現兩個身披鎧甲的士兵,雙方混戰在一起。一眨眼,三名惡魔就已經倒下,士兵退場,勇者則繼續往前走。

  他走過了城市、鄉村和獨木橋,來到了魔王城郊。「這裡荒蕪不毛,」旁白念道,「只有漫天黃沙和令人不安的熱烈風聲。」

  勇者裹緊披風,吃力地頂著沙塵前行,很快就遇上了守衛在此的大將。他身上戲服沾滿沙礫,還可以隨意使喚風暴,從四面八方襲來的裹挾了尖銳石塊的風,擊打在勇者身上,一時間使他毫無招架之力。但這難不倒我們心懷正義的勇者,他趁機擲出寶劍,徑直劈開沙礫怪物的頭顱,它就此一命嗚呼。

  時近傍晚,舞台兩邊的光源被點亮。勇者一邊大聲歌唱讚美詩,一邊前進。

  阿留申不明白這個舞台劇有什麼值得他在此浪費時間的,安蘇盯著台上的眼神還是很認真,半天都沒有挪動過。

  台上的勇者來到了一座山腳下,一扇大門被搬上台,阻礙了去路,任憑他怎麼呼喊,都沒有回應。此時,舞台上又傳來另一個聲音。「勇者啊,你應當磨礪你的寶劍,誦讀經文,堅定身心;阻礙你救世的,皆會伏倒,讚頌他的聖名,貝特安達利姆。」

  於是他高呼著這六個字,門扉緩緩為之敞開。三具「骷髏」出現,手持盾劍長槍,正欲蜂擁而上,但勇者沒有給他們機會,迅速精準地解決掉了敵人。新的角色隨之登場,那是高大得多的髑髏,手持巨大的雙刃斧,厲聲喝道:「何人?!」

  「我要討伐魔王!」勇者大喊。

  「這裡沒有魔王!你應知道,死者長眠,因冒犯而遭掩埋的,將永無光明!」

  但勇者沒有聽他再廢話,果斷上前與其搏鬥起來。

  「你好,打擾了。請問,您是……科尼奇利先生嗎?」

  一個頭戴寬檐帽,還別了根長羽毛的男子走到安蘇身邊。安蘇不舍地從劇里抽出目光,轉頭打量著來人。他能聞到男子身上噴的淡淡香水味,還有高檔合身的定製深藍色馬甲和皮靴,配上端莊優雅的舉止氣場,安蘇也能感受到他不是一般人。

  「很抱歉打斷你們欣賞話劇,但等到散場再來找你們會很麻煩,」他說著,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這邊這位和您打扮相似的,一定就是您的隨從吧,也請一併——」

  男子帶領他們離開劇場。劇場外圍,他們還看見一個頭戴尖頂旅行帽的傢伙在大聲嚷嚷,雖然這些聲音傳到他們這裡時早已難以辨認,但還是能聽出來「褻瀆」「罪過」「塔」之類的字眼。

  「這裡經常有這樣的流浪漢,會試圖用各種理由坑騙錢財,還請不要見怪。」

  跟在後面的安蘇和阿留申默不作聲。

  他們在一輛高檔馬車前停下。高雅優美的線條遍布了它的每個邊角,上下都有一圈暗金色的雕花,優雅利落,頂部還刻有簡化的蛇尾貓紋章。四個車輪上各有一圈維護得嶄新的鉚釘,前面四匹馬那棕色的毛髮更顯得閃閃發光。

  安蘇保持著木訥的表情,不知怎地就坐上了馬車。

  兩邊的紅色布簾與玻璃隔離了內與外,前後兩邊的座椅鋪上了軟乎乎的皮質坐墊,兩人的背包被放在座椅下方的儲物格里。男子坐在更靠車頭的一邊,現在他摘下了那頂大帽子,金色碎發這才被二人所見。

  「您就是科尼奇利先生嗎?——我是說,科尼奇利的勇者先生。」

  安蘇還沉浸在由難以置信的舒適性帶來的震驚中,直到阿留申輕輕推了他一把。

  「啊,啊……啊?哦,是的,不好意思。」

  

  「您喜歡這輛馬車?那回頭我請人定製一輛給您,價格再議。——開玩笑的。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姓費倫塔,伊恩·艾庫·費倫塔。」

  安蘇覺得在哪裡聽說過這個名字。

  「如您所知,我父親也正是這裡的領主,瓦倫蒂諾·普利·西尼亞·費倫塔。感謝你們賞臉抽出時間來陪我走一趟,……我想現在就不需要遮著面孔了,對吧?」

  安蘇看向阿留申。阿留申沒有動作,只是回了一句「抱歉,現在還不能摘下來。」


  「好吧,好吧,如果這是你們的規矩,」他掀起布簾,透過玻璃看了一眼街道,「我們現在正前往領主府,父親應該會想見你們。哦,還有,」他看向安蘇的別針,它的顏色與光澤在深色披風的襯托下實在奪目,「我建議你們躲著點兒,至少別這麼顯眼,雖然我也是靠它才認出你們的,不過見到它,誰也說不準會惹上什麼麻煩事,不是嗎?」

  安蘇這才想起他從店員那兒聽說過男子的名字,他正是西尼亞將要派出的勇者,貨真價實的上流貴族。他很想問這些貴族的名字組成,為什麼這樣多的中間名,拗口又難記,但他忍住了。

  「使節先生已經來過,他們是先來的這兒再往北走的。——你們應該已經見過他了,跟著一個皮膚黝黑的粗漢。」

  馬車碾過不平的石磚時傳來的震動,在安蘇的感覺中都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後面戲台上的聲音越來越遠,直至被街上的人聲所淹沒。車夫的背影透過狹窄的窗戶遮住了正當中的前路,兩邊的路燈剛亮起,人潮摩肩接踵,叫賣聲此起彼伏。

  「我很遺憾,科尼奇利先生,我們聽說了那場襲擊。聽說是一夥半精靈乾的,是嗎?」

  「啊……聽說是的。」

  「您的……不,沒事。您很堅強,剛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還馬不停蹄地立刻啟程,我很佩服。旁邊這位……該怎麼稱呼?」

  「叫我阿留申就好。」

  「阿留申,之前是您的家臣,騎士,還是……?」

  「……哦,阿留申是我的……家臣。」

  「看起來不像,倒像個旅行者。——說回正題,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出發前往聖城?」

  「……不太確定,我們路上被襲擊了,所以要先休整一段時間。」阿留申替安蘇作出了回答。不過伊恩顯然對隨從的插嘴有些不悅,即便這種情緒很快就在他臉上沒了蹤跡。「原來是這樣,」他繼續說道,「所以今天你們才會在四處重新購置物資。但要準備好旅行到聖城的一切,這還差得多。」

  「是的,我們還有好多東西沒買到。」安蘇找回了些冷靜。

  「如果你們……哦,算了,一會這些都會在晚宴上提到。——我是說,如果你們願意賞臉,和我們共進晚餐的話。」

  馬車伴著清脆連續的馬蹄聲,穿梭在城市街道上。達里爾山脈巍峨壯觀,夕陽的所有氣息最後都要被它吞噬殆盡。山脈陰影下,聳立著尖塔的府邸,高處掛著蛇尾貓的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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