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來不及再多求情,眼下最緊急的事,便是立刻將消息送往江南!
長平公主遠居江南別院,從未聽聞京中變故,若是驟然得知獨女被判死刑、三日之後行刑,必然瞬間崩潰,將滿腔怨恨英國公府沒有照顧好她的女兒。
唯有提前傳信,讓公主有一絲緩衝,也好把責任甩到離帝和林怡琬的身上,保全英國公府!
老夫人不敢耽擱半分,立刻轉頭,對著身側貼身護衛沉聲急命,語速極快:「速速備快馬!選最快的驛道!八百里加急,即刻奔赴江南公主府!」
「將菱悅被判絞刑、三日後午時菜市口行刑的消息,一字不差告知長平公主!途中不得停歇、不得延誤、不得怠慢!務必趕在行刑之前送達消息!」
貼身護衛躬身領命,神色肅穆:「屬下遵命!」
話音落下,護衛不敢有片刻遲疑,轉身大步衝出金鑾殿,快步奔赴宮外驛站,即刻調遣最快驛馬,整裝出發。
八百里加急,日夜兼程,橫跨千里路途,奔赴江南。
英國公老夫人望著護衛離去的背影,心頭沉重無比,長長嘆了一口氣,眼底滿是悲涼無奈。
她知曉,這一封加急急信送出去,便是將天崩地裂的噩耗,送到了性子執拗的長平公主面前。
可事已至此,別無選擇。
金鑾殿上,審判落定,塵埃落定。
菱悅癱倒在地,雙目空洞無神,再也無力哭喊掙扎,極致的絕望籠罩全身,靜靜等待三日之後的行刑之日。
律法終是戰勝了私情,公道終是不負亡魂。
而千里之外的江南煙雨別院,尚不知一場足以摧垮畢生念想的滅頂之災,正策馬狂奔,呼嘯而至。
江南暮春,煙雨綿綿,薄霧籠罩整座臨水別院。
此地遠離京城喧囂,山水清幽,靜謐安然,正是長平公主多年靜養之地。
別院終日安寧,侍女,僕從皆是小心翼翼伺候,不敢有半分驚擾,只盼著公主思女心情能日漸好轉。
長平公主本以為,自己身居江南避世靜養,有帝王兄長照拂,有皇室宗親庇護,女兒一生安穩無憂,縱是性情驕縱,至多不過小打小鬧,絕不會招惹滅頂禍事。
她躺在軟榻之上,身上蓋著輕薄絨毯,容色雖蒼白孱弱,眉眼間依舊留存著皇家公主的矜貴氣度。
窗外細雨淅瀝,落得庭院草木青翠,本是一派歲月靜好的模樣,無人知曉,千里之外的京城金鑾殿,早已降下一道粉碎她餘生所有念想的死判。
午後靜謐無聲,院外驟然傳來一陣急促凌亂的馬蹄聲,破空穿透煙雨,急促駭人,徹底打破別院經年的安寧。
噠噠馬蹄由遠及近,急促慌亂,帶著千里奔襲的風塵與焦灼,直直停在公主府別院大門之外。
「八百里加急!京城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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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衛嘶啞急促的呼喊聲穿透雨幕,驟然響徹庭院,驚得院中侍女,僕從紛紛色變,心頭一緊。
守院護衛不敢耽擱,連忙快步上前接信,聽聞是來自京城的頂級加急密報,不敢有半分拖延,捧著滾燙的信紙,腳步踉蹌、神色慌張地直衝內殿。
內殿之中,長平公主正閉目休憩,靜養調息。
侍女輕手輕腳入內,俯身低聲回稟,聲音克制不住的發顫:「公主……京城八百里加急密信,來自英國公府,事關郡主……事態緊急!」
長平公主聞言,微微睜開疲憊眼眸,心底隱隱升起一絲不安。
京中素來安穩,菱悅日日居於京中英國公府,有專人看護照料,能有何等緊急大事,需要動用八百里加急跨千里傳信?
她心頭微沉,緩聲開口,嗓音因常年養病而略顯虛弱:「呈上來。」
護衛雙手將密信奉上,信封尚帶著一路風塵與奔波涼意,封口緊急火漆已被拆開。
長平公主抬手接過,指尖纖細微涼,緩緩展開信紙。
一行行字跡映入眼帘,字字如刀,句句誅心,狠狠扎進她的眼底、心底。
紙上寥寥數語,清晰寫盡京中朝堂審判結果,菱悅郡主投毒害稚子、罪證確鑿,陛下當庭聖斷,判絞刑,三日之後午時菜市口行刑!
短短一句話,宛若驚雷貫耳,瞬間炸得長平公主腦中一片空白。
轟!
眼前驟然發黑,耳畔嗡嗡作響,周身所有暖意盡數褪去,刺骨寒意順著四肢百骸瘋狂蔓延,瞬間凍結了她所有血脈呼吸。
她怔怔盯著紙上字跡,瞳孔劇烈震顫,不敢置信,不願相信。
她唯一的女兒,她半生孤苦、忍辱負重、撐著殘軀唯一護下來的骨肉,她傾盡餘生所有念想疼寵長大的菱悅,竟然被判了絞刑!還要當眾菜市口行刑!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她的悅兒不過是年少驕縱,性情頑劣,縱使偶爾行事過火,怎會犯下死罪?怎會落得當眾處刑、身敗名裂的慘烈下場!
長平公主常年孱弱的身軀驟然劇烈一顫,手中信紙簌簌落地,輕飄飄落在地毯之上,卻重得壓垮了她所有支撐。
連日養病積攢的一絲氣力瞬間散盡,一股腥甜猛地湧上喉頭。
「噗!」
一口溫熱鮮血,驟然從她唇邊噴涌而出,染紅了身前素色衣襟,刺目驚心。
「公主!!」
殿內侍女,僕從瞬間驚慌跪地,哭聲四起,亂作一團。
眾人慌忙上前攙扶她搖搖欲墜的身軀,擦拭唇邊血跡,個個面色慘白,惶恐不已。
長平公主被眾人扶住,胸口劇烈起伏,氣息紊亂急促,孱弱的身軀止不住發抖。可此刻,常年纏繞她的孱弱病態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徹骨的怒意與瘋狂。
她本是先帝嫡女,當今陛下一母同胞的親姐,年少執掌過權柄,見過朝堂風浪,骨子裡藏著皇室嫡脈與生俱來的剛烈傲骨,只是常年養病與世無爭,才漸漸收斂鋒芒。
可今日,有人要取她唯一女兒的性命,斬斷她餘生所有念想!
溫順多年的猛虎,終是被徹底激怒。
孱弱的喘,息漸漸平復,那雙常年溫潤孱弱的眼眸,此刻赤紅如血,翻湧著滔天怒火、極致不甘與徹骨寒涼,再無半分病容柔弱。
「好……好一個皇帝,好一個林怡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