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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柳棠安

2026-10-19 09:00:38 作者: 擇風的筆

  「又在這說闖江湖,到底有什麼好的?」

  身後傳來清脆的女聲,單典艮轉身,只見一個小女孩笑盈盈走來。

  女孩名為柳棠安,與他從小玩到大,可算是青梅竹馬,她身穿紅色厚實棉衣,扎著烏黑雙辮,臉頰紅潤飽滿、肉嘟嘟模樣甚是可愛。手裡還握著一根圓潤飽滿的糖牡丹,纖縴手指捏著細竹棍,小口小口舔著花瓣,一雙靈動眼眸正望著單典艮。

  「怎麼是你啊,棠安,你又買一大堆零食,不怕被你娘罵啊。」

  「嘿嘿——」棠安合緊了被各種小零食裝滿的口袋,「藏起來不就好了。」

  看著滿臉可愛笑容的女孩,單典艮輕輕笑了笑,指了指女孩手中的糖畫。

  「這是什麼?」

  棠安眉眼又浮現淺淺笑意,將糖畫高高舉到眼前,整個糖畫在光照下晶瑩剔透,指尖小心翼翼捏著糖棍,生怕碰碎了精緻的圖案,清脆應聲。

  「這是牡丹呀,就是那個……一朵值千金的那個,花開可以轟動整個城!可好看了。」

  「只能看,那有什麼用?」單典艮望著那支糖牡丹,嘆了口氣。

  縱然是想到花,也是白衣劍客踏雪舞劍,劍光與梅瓣一同紛飛;或以桃花為境,十里桃林之中拔劍相逢;又或是隱於山林,身側遍生清瘦野菊,持劍月下獨酌,可是眼前這朵牡丹,艷麗軟甜、富貴柔媚,卻是怎麼想也是與江湖不沾邊的。

  棠安睜大眼睛,瞧出了單典艮眼中興致缺缺,連忙捏緊糖棍,指尖輕輕轉了一圈道:「你可別瞧不上它呀,這牡丹花做的可精細了,而且用料比那些小狗、小馬、小劍模樣的糖畫實在多了,熬進去糖可多了不止一點,吃了之後下午都不再餓了,可省了不少零錢。」

  「滿腦子就想著吃,倒是吃成一個大胖姑娘,看以後還有哪家敢娶你!」

  棠安眼睛一亮,語氣歡愉接著暢想:「這個糖才多大一塊呀!等以後長大了,有錢了,就自己開一間糖點鋪子,誒!可不是推著走的,要正經帶門面的那種,木窗上擦的亮亮的,還要擺滿各式各樣的糖,牡丹、小魚、小豬、還有一間糖做的房子,大得我們可以一起住在裡面。到時候想吃多少就吃多少,等賣糖賺了大錢,我們還可以去鄰鎮散心,嘗嘗別處的點心,看看花瓣紛飛的景色。」

  「要不……你就別想著闖什麼江湖了,我們以後每天在一起好不好?」

  單典艮沉默,避開了小姑娘滿懷期待的目光。

  「嗯……對了,也可以學完先前說的那些武功,我們再一起走,路上也不怕強盜搶劫,遇到不平之事也可以行俠仗義啊!」

  

  「時辰不早了,該晌午吃飯了,還不回家去?」單典艮還是沒有回答,撇開了話題。

  這話像是點醒了棠安,猛然一震,方才歡愉的情緒散去了大半,慌忙看向手中的幾乎完整的糖牡丹,慌忙將糖掰碎,一股腦全往嘴裡塞。

  「糟了糟了,這一大塊一時半會哪裡吃的完,要是娘看見了,鐵定要罵我一頓,又說我只會吃零嘴,回家不吃飯,要是再把我的買糖的零錢收回去就不好了。」

  小姑娘急的焦頭爛額,嘴巴塞得鼓囔囔,說著話口水還漏了出來。

  「別磨嘰了,快走吧!」說罷,單典艮從棠安手裡搶走了一大塊糖,揚長而去。

  望著遠去的背影,棠安提著糖畫的手漸漸放下,呆呆站在原地。

  日頭爬至天中偏西,一股熱風吹散了集市的煙火氣,沿街的攤販陸續收了攤子,挑著貨擔往自家院落趕去,趕路的行人、嬉鬧的孩童也各自散去,家家戶戶木門吱呀合上,都趕著回屋填肚子。

  家家戶戶的煙囪緩緩飄起淡白炊煙,鄉間空蕩蕩的,只有遠處偶爾聽得幾聲犬吠,轉瞬之間又安靜下來。倒是一處低矮不起眼的土坯小屋,薄薄的土牆卻傳出不小的動靜。

  「你看看你,天天一大早就往山里鑽,前天才洗的衣服又弄成這副模樣,又不知道跑到哪個坑裡打滾去了,叫你吃飯叫了多少聲了,也不知道應一下,真不知道像誰。」

  婦人名叫廖小蓮,心中怒火正甚,大聲訓斥自家兒子。

  單典艮剛把油布袋藏到床底下,灰頭土臉的從房裡出來,吊兒郎當,眼神飄忽不敢往廚房裡看,嘴角一撇,晃著身子走上前去。廚房裡傳來的煙氣,熏得單典艮有些睜不開眼,吸了煙氣,壓小聲音捂著嘴清咳兩聲不想讓娘親聽見。

  「天天往山上瞎跑,你瞧瞧這好好的衣裳,被你弄成什麼鬼樣子,全是泥印子,擦都擦不掉,多好的一件粗布褂子,被你糟蹋成什麼樣子,我跟你爹辛辛苦苦省吃儉用多久才能買這一件給你穿。跟你說話呢!東張西望什麼!也不知道珍惜。邋裡邋遢,讓隔壁那些看見了多丟人,也不怕人家都笑話你。」


  廖小蓮從灶房端出一盆清水,尋來乾淨的粗布抹布,一把將兒子拽過來,蘸著清水重重擦掉衣服上的泥印,手上忙活,嘴裡的數落卻也是一刻不停。抹布用力擦過衣服,水聲一陣一陣嘩啦。直到清水變渾,抬頭一看,看見兒子垂頭耷腦、心不在焉,氣更是不打一出來啊。

  「都過了晌午才回來,飯菜熱了多少遍不知道啊,再外頭野的連飯都不想吃了,一天天都在想什麼,以後沒了我們自己一人可怎麼活啊,飯也不會做,衣服也不會洗,天天弄得髒兮兮的跟個要飯的一樣。」

  「切,你做的飯也不好吃,天天就這幾樣,早吃膩了。」

  「啪」的一聲抹布重重摔在水盆上,高高濺起水花,娘親眉頭緊鎖,死死盯著單典艮的臉,揪起他的耳朵,高聲道:「小兔崽子,還敢跟我頂嘴,誰教你的,我是你娘,娘罵兒子天經地義!」

  兩人正僵持著,院門外傳來隔壁李嬸的喊聲:「小蓮啊,在家不?出來打兩局麻將,院裡的幾個都來了,快點來,不然沒位置了。」

  「嘿嘿!救星來了!」單典艮心裡暗想。

  「以後再亂跑,打斷你的腿。」婦人聞聲,面上的怒火消去了大半,手上擦衣服的動作也停了。說罷一把解開圍裙,隨手披了件衣服,快步朝院門走去,只聽「咣當」一聲,門板重重一關,邁著小碎步跑了出去。

  「老遠就聽你娘倆在這吵,小孩子貪玩多正常啊,就王家那個小寶也是,說是買個藥,不知道跑哪玩去了,大中午就沒回來。」

  李嬸說著說著,聲音也越來越遠。

  「我這腿可大有用處,闖江湖可少不了。」單典艮心裡憋了口氣。說罷,擺出沉氣之勢,兩指夾起一根筷子,當即擺出練劍的起手架式,有模有樣的舞了起來。

  「都是假把式。」想到這劍法也是從畫本里學的,氣的把筷子一甩,忽然眼睛一亮,心中大喜,「都忘了還有那東西了!」

  單典艮隨即沖入屋內,取出油布包,掀開一看——果然是本功法,封面的血漬染去了字跡,只能依稀辨出一個「刀」字。那黑袍人也是手持大刀,莫不是本刀法?

  正當要翻開第一頁時,他停住了動作。

  「學他人的功法也不太妥當吧,要不還是回去解釋下。」做下決定,他走進廚房,拿了幾個饅頭,心中暗想,「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況且那人有傷在身,情況不對再跑不好了!」

  翻越矮牆,單典艮便往山上槐樹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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