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洲,復城郊外。
山色青明,微風在林間舞動,散下幾縷清香。路旁有樵夫挑擔而行,哼著山歌,倒是悠哉,看來快到下一座城了。
幾個盜賊模樣的人,人手一碗酒,四仰八叉躺在草坡上。
「唐老大,這酒我可拿去與弟兄們分了。」趙二狗嘿嘿一笑,沒有上下級般拘謹,未等大哥點頭,屁顛屁顛抱著酒罈便跑。
唐龍灌了一碗酒,眼皮微微睜開一條縫:「二狗,給錢了沒?」
二狗搖了搖衣袋,銅錢叮噹作響:「還能賴帳不成,人家開個酒館也不容易。掌柜的還給我免了不少呢。」
唐龍咋了咋舌:「咱這幾號人,天天賒帳也不是個事。幹了這票大的,手頭富裕了,自然要給人補上。」
霎時間,樹葉沙沙作響。
唐龍嗅到一絲敵意,頓時酒醒大半,警覺拾起長刀,厲聲喝道:「別鬼鬼祟祟的,出來!」
眾兄弟聽老大這麼一喊,都慌忙起身,抄起兵刃,警戒四周。
林中走出一持劍白袍少年,低聲道:「又是一窩山賊。」
二狗支支吾吾反駁:「山賊怎麼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哪來的野小子,找事啊?」
「玄岳宗。」
眾人皆是一顫,唐龍打了個手勢示意小弟退下,抱拳道:「原來是玄岳宗的爺,咱哥幾個就在林中喝口酒,也沒犯啥事,用不著這樣吧?」
少年神色冰冷:「誰知道你們手下埋著幾條人命?」
二狗瞬間火了:「不是,你有病啊。你見著我們砍人了?」
唐龍擋在前方,與他纏鬥數十回合:「好快的劍招,真不愧是遠洲五大宗。」
後方一名手持鐵劍的精瘦男人躍躍欲試:「大哥,我也是耍劍的,讓我四蛇來見識見識大派絕學。」說罷一個箭步飛刺,唐龍默契後撤,讓出了場子。
「我也要來!」其餘小弟紛紛舉手請戰。
少年換了一個接一個對手,竟絲毫不落下風。
「這般年紀,將來定有一番成就。」唐龍點頭讚嘆,又嘆了口氣,「不像咱們,日子過得朝不保夕。」
二狗附和:「大哥說的是啊。」
唐龍皺起眉頭,斜了他一眼:「不是,就差你了。怎麼不上啊?」
二狗尷尬摸頭:「大哥,就別難為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遇事跑得比誰都快。不然咱這酒哪來的?你們一個個都上懸賞令了,還能進城嗎?」
少年後退數步,正準備發動下一輪攻勢。餘光瞥見不遠處走來一名樵夫,正要出聲提醒。
樵夫卻是先抬手招呼:「龍子,跟兄弟們練武呢!」
唐龍無奈搖頭:「練啥啊趙叔。這小兄弟看咱們是山賊,便喊打喊殺的。也不聽人話,您快來幫忙解釋解釋。」
趙叔聽完趕忙放下柴火,朝少年招了招手:「哎呦,小兄弟,都是誤會!」
半刻鐘後,少年與一眾山賊圍坐一團。
趙叔鬆了口氣,起身拍拍塵土:「天色不早,我該回去了。你們可莫要再打了。」
唐龍拿起酒罈:「趙叔,這酒您拿回家喝。」
趙叔擺擺手:「自個留著喝吧,這山賊當的,還不如我一砍柴的。」
二狗嘴閒不住:「您老這話說的,現在不行,不代表以後也不行。」
趙叔挑起柴火往山下趕:「可拉倒吧,別哪天把小命丟了。」
二狗一臉不屑:「小老頭,嘴裡沒句吉利話。」
唐龍打斷他,朝面前少年開口:「還不知少俠名諱?」
少年散了戾氣,抱拳一禮:「玄岳宗劍堂,單典艮。」
唐龍笑道:「單少俠年少有為,這般天賦令我等羞愧難當啊。」
單典艮擺了擺手:「唐兄說笑了。」
這時四蛇探過頭:「單小友,能不能跟哥幾個講講宗門裡的故事,咱們都沒進過門派,是吧兄弟們?」
「是啊,講講吧!」眾弟兄齊聲附和。
「好吧,那便從我初入劍堂,一人刀挑風齋說起。那一天……」
篝火噼啪作響,酒香攜起晚風。一群人圍著火堆,聽著故事,喝著酒,就這麼過了一夜。
翌日,復城,富貴客棧。
煙火氣瀰漫。各色武林中人放下戒備在此地歇腳,碰著碗,高聲闊論一路見聞。小二喊得嗓子都有些啞了,老闆笑著啪啪打著算盤。單典艮獨自坐在角落吃著小菜。
忽然眾人竊竊私語:「咦,這衰星怎麼來了?真晦氣。」
一個穿著樸素,約莫十七歲的少年大搖大擺邁步進來,拎起酒壺,揚聲道:「小二,來盤花生,來碗濁酒,再把酒壺裝滿。」
少年正要落座,小二已笑臉相迎:「這……宋小爺,要不都給您裝好,再送盤小菜,您回去吃唄。」
少年一拍桌子怒喝:「你什麼意思啊?光天化日趕客人走。是不是沒給你錢啊!」
小二頓時慌了:「宋小爺,您身上這味道,其他客人也不好吃飯不是,要不酒錢給您免了?」
少年冷哼一聲,起身出門:「酒壺裝滿點,送的小菜別忘了啊。」
小二這才鬆了口氣,搬了凳子到外面:「您先好生坐著,菜馬上就好。」
客棧內,食客低聲議論:「就他,天天跟屍體打交道,一身死人氣。」
「那他白天還敢出來招搖過市,這不給咱招晦氣?」
「就是說啊。」
少年似是聽見了,起身進來就往他們身上一陣亂摸,嘴裡念念有詞:「敢在背後議論小爺我?傳你鬼氣、吸你陽壽!」
一桌食客罵罵咧咧,錢也沒付一溜煙跑了。單典艮覺得有趣,嘴角一彎。
少年正在氣頭上,一指過來:「笑什麼笑,吃你的飯!」
單典艮一時語塞。幸好小二及時打好酒菜,千哄萬哄才將少年送了出去。而後對著滿堂食客連聲道歉。老闆一遍又一遍擦著少年給的幾文錢。
單典艮愈發好奇,低聲問道:「小二哥,這位是什麼人?」
「少俠,您有所不知。他叫宋七生,是城裡老仵作的徒弟,憑本事吃飯不假,但這一行總難免不受人待見。」
單典艮吃完,想去城中逛逛。路過街角時,幾個婦人圍坐一團交流城中情報:「聽說了嗎,昨夜又死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