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昭昭沒看上我,她還在生我的氣。」
「所以一直在跟我鬧彆扭,不願跟我在一起,這個節骨眼上,大哥你千萬別去刺激她,她這個人性子倔,又自強獨立,她要是不願的事,拿刀逼她都不會低頭。」
「如果你真想為了我好,為了我的幸福著想,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千萬別告訴別人,也別去昭昭面前提起,我怕她生我的氣。」秦陌野一口氣說完這麼多話,早已汗流浹背。
沒想到,在大哥面前撒謊,比他去上戰場還要刺激緊張。
不過還好,向來擅長偵查和問話的大哥,今天不知怎的,竟然失了神,並未察覺到他這過於緊張的拙劣演技。
良久,秦久長終於緩緩抬眸:「你打算怎麼做?這樣下去,對她名聲不好。」
秦陌野也急得滿頭大汗:「我也想快點娶她回家,這不是還在努力嗎?」
「總之,我有我的計劃大哥你就別擔心了。」
說完後,似生怕秦久長再問他什麼刁鑽的問題,看出他的破綻,秦陌野說自己累了,便上樓拿衣服洗澡去了。
他剛走,秦久長就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的位置,卻徒手抓了一道空。
然後訕笑一聲:「沒想到,她肚子裡的孩子,竟是我這個傻弟弟的……」
「陌野確實好福氣……」
慕昭昭坐在燈下畫著圖紙,沒來由地又打了三個噴嚏。
奇怪,怎麼最近念叨她的人這麼多……
她揉了揉肉呼呼的鼻頭,剛想繼續,就聞到窗外飄來一陣油煙味,應該是樓下的人在煮宵夜,煎雞蛋的味道飄了上來。
這味道很淡,而且豬油混著雞蛋的氣味應該很香才對,可落在慕昭昭的鼻子裡,那就是令人作嘔的「炸彈」。
她剛聞了幾口,就開始忍不住反胃,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差點就沒忍住吐了出來。
看著面前精心畫出的圖紙,再想想今晚去的國營飯店吃飯,慕昭昭趕緊含了一口酸梅,又拿起桌上的橘子皮放在鼻尖上猛地一嗅。
頓時,橘子的清香驅散了那濃烈的油煙味,胃裡的酸水也漸漸平息了下去。
她靠在椅背上輕輕喘著氣,指尖撫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最近,她的妊娠反應越來越明顯,特別是嗅覺,變得異常敏感。
雖然可以暫時用橘子皮和酸梅來壓制,卻也不知能壓制多久,之後還會出現怎樣的反應。
一切都是未知之數。
緩過那陣不適後,慕昭昭重新提筆,卻發現早已沒了剛才的興致,她索性放下筆,起身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捧著溫熱的搪瓷杯,她一飲而盡,隨後乾脆關上燈早早地上了床。
明天,就是她第一天去革新小組報導,也不知,會是怎樣的情況……
慕昭昭這一夜,睡得不算安穩。
第二天一大早,她一改掐點上班的節奏,提前了十分鐘到革新小組報導。
革新小組裡學歷最低的也是大專生,大學生有好幾個,其中一個是謝辭雲,他不僅是副廠長,也是革新小組的領隊。
還有一位教授級別的,就是革新小組的白主任——白玲。
廠里人私底下都叫白主任是師太,說她為人一板一眼,只認死理,為人不懂變通,不近人情,特別的強勢。
大家都說,白主任之所以是個女強人,是因為她沒結婚,沒老公沒孩子,所以將全部的時間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這才變成了寺廟裡的師太。
慕昭昭聽著這些閒言碎語,很是嗤之以鼻。
女性的努力、敬業和認真負責,到了某些人的嘴裡,居然還成了缺點。
甚至拿人家結婚生子來編排。
真是離了個大譜!
像白玲這樣的成功女性,在這個年代確實太過刺眼,可落在後世,在幾十年後的年代裡,遍地都是「白玲」,大家更多的是羨慕她的努力與成功。
仰望她、羨慕她、學習她,能成為行業中的精英。
而且,慕昭昭聽到白玲風評不好,心裡反而鬆了一口氣。
在職場上,拋開人品和業務能力真有問題,一個人若是因為脾氣不好,認真負責而得罪人,多半是因為,這人是個真性情。
她不懂偽裝,不會趨炎附勢,不會兩面三刀,而是把自己最真實的一面,暴露在大家面前。
這樣的人,相比王秀紅那個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笑面虎,或許更容易相處。
慕昭昭來報到時,白玲早就在辦公室里閱讀晨報了。
白玲四十五歲上下,身上穿著淺灰色的確良襯衫,一頭利落的男士頭,露出飽滿光潔的額頭,眼神明亮銳利,卻透著澄澈的光芒。
「白主任,你好,我是今天前來報到的慕昭昭,以後還請您多多指教!」
見到慕昭昭,白玲並沒有什麼多餘的寒暄,只是掃了她一眼。
這一眼,並沒有任何的私人感情,仿佛面前站著的,不是那個風口浪尖的人,不是那未婚先孕的人,也不是那學術飽受爭議的人,而是一個普通的同事,僅此而已。
白玲的目光平等且淡漠,毫無表情地沖她點了點頭:「我知道你,也看過你遞交的那份報告,確實寫得不錯,不然,就算天王老子來了,我也不會鬆口接受你。」
她開門見山的話,透著冷酷和利落,但慕昭昭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她字裡行間對她的誇讚。
她微微一笑:「謝謝白主任,能得到你的認可,是我的榮幸,今後在你的帶領和指導下,我會繼續努力,爭取為咱們革新小組,為咱們廠做出更多的成績。」
白玲欣慰地點點頭,眼前這個小姑娘,似乎也沒有外界傳聞的那麼不堪。
不,不是傳聞,而是有人故意在她耳邊吹風,想要借她的手針對慕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