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曼青深深吸了一口氣。
閉上眼睛,感受大腦深處針刺般的疼痛。
這種生不如死的折磨,她受夠了。
「行。」
顧曼青閉上眼睛,原來的戒備之心變成了決絕。
她解開了黑色西服外套的第一顆紐扣,把西服疊好放在旁邊的木架上後,走到靠背椅前坐下。
「真的靠推拿就能幫我搞定我的病?」
陸沉走到水盆前把手洗乾淨,用干毛巾把手上擦乾,開口道:「請坐好,不要動。」
「大話誰都會說,江城也有不少名醫之前也都看過,但是他們都說不出病根在哪兒。」
陸沉走到椅子後面,把雙手舉起來放到她的肩膀上。
「為何他們的方法不同。」
「那你打算先動哪條經絡?」
「肩井穴,你的兩邊肩胛骨僵硬如鐵板,氣血被堵在大椎之下。」
顧曼青的背部肌肉微微緊繃了起來。
「平時總是低頭看帳本,看多了,有些酸痛也是常有的事。」
「這可不是一般的酸痛,而是暗傷太久,硬生生地將經脈堵住了。」
陸沉手指一用力,大拇指的指腹就深深的按在了兩肩之間的空隙處。
顧曼青疼得雙手緊緊抓住了扶手。
「力度如何?」
「太重了……」
「力度不足,就無法穿透到骨膜,體內的寒邪也就無法排出,忍著點。」
顧曼青咬著下唇,後背瞬間出了不少汗。
「你用的……是什麼方法?」
「說過了,老中醫傳給我的治療方法,治療跌打損傷非常有效。」
「滿嘴跑火車,老中醫還能這麼厲害?」
陸沉的手掌根部按在她的肩頸之間,沿著經絡慢慢向外推揉去。
「顧老闆還有心思打探我的底細,看來手下還能加把勁。」
「不要再加了,現在整條胳膊都已經麻了。」
「發麻就對了,氣血流到手陽明大腸經了,過會兒胳膊就能抬起來了。」
顧曼青長長的吁了一口氣。
「前年城東,我替別人擋了一次悶棍,打在了後頸上,從此以後每逢陰雨天氣,就會頭痛得厲害。」
「一棍子打在大椎穴周圍的經絡上,皮肉看似是已經好了,但是裡面的淤血卻爛在了筋膜里。」
陸沉手腕稍微轉動一下,食指與中指併攏,在大杼穴處沿著脊柱兩邊向下刮按而去。
顧曼青瞬間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陸沉,你是來治病的還是來報仇的?」
「如果我要報仇的話,現在直接給你一刀就好了,哪來那麼多事。」
「你最好動作快一些,這輩子我都沒受過這樣的罪……」
「忍耐一下吧,病去如抽絲,哪有那麼簡單。」
顧曼青不再出聲,身體也跟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
陸沉將兩根手指並在一起,在她的風池穴附近輕輕按壓,指尖間暗勁吞吐。
顧曼青只覺得後頸原來冰涼又沉重的地方,漸漸發熱了起來。
一股熱氣順著背部流下來,原本緊繃的地方也稍微放鬆了一些。
「感覺怎麼樣?」
「後頸不那麼僵硬了。」
「這還是剛開始呢,你左肩上的硬塊比右肩的大一圈,平時是不是經常左半身發冷?」
「對,入冬我就會很怕冷,離開了暖氣,就就會覺得骨頭縫裡有股子寒氣。」
「由於早年受寒濕侵襲,加上你思慮過度,傷及脾胃,氣血運行不暢。」
陸沉移開身體,站在她的左邊,一隻手扶著鎖骨上面,另一隻手由輕到重地捏著左肩斜方肌。
顧曼青疼得身體微微歪了一下,但是陸沉又伸手把她扶正了。
「坐好,方向不對的話,力氣就會用在肋骨上了。」
「輕一些,我的皮肉都快被你捏碎了。」
「哼,要是不這麼用力,不出兩個月,你這條胳膊就得廢了。」
「真有這麼邪門?」
陸沉手上動作不停,接著問道:「江城的仇家很多吧?如果讓別人知道你受傷了,底下的人還能安穩嗎?」
顧曼青沉默了一會兒。
「外面的人天天看著呢,巴不得我早點倒台。」
「所以你要忍住,想要坐穩這個位置,就先把你的身上存在的問題去掉。」
陸沉五指相扣,從肩峰一直推到頸側,手指下不時發出輕微的咯咯聲。
顧曼青額頭上面已經滿是冷汗,背後也已經被汗水浸濕了。
「疼過了這段時間,就不會再疼了嗎?」
「不疼了,但是今晚上回去要喝兩碗紅糖生薑水來發發汗。」
「我家有百年老山參,煮參湯不是也可以嗎?」
「不可以,參湯補氣,你現在氣道剛剛打通,突然大量補充就會引起虛火的,需要用辛溫之物,將體內的毒素排出去。」
「好,聽你的。」
陸沉把雙手攤開,放在她的肩膀兩邊,手掌溫度適中,在兩肩之間慢慢撫平受損的經脈。
原來的酸脹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通暢舒適的感覺。
顧曼青閉上眼睛,已經繃了好久的肩膀才完全放鬆下來。
她整個人都躺在椅子上,疑似失去所有力氣和手段。
「好了?」
「基本上好了,剩下的下次推拿的時候再來吧。」
顧曼青試著把左臂抬起來,之前抬到胸口就會感到刺痛的手臂,現在卻能夠輕鬆地舉過頭頂。
轉了兩下脖子,骨頭縫裡不再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腦子裡沉重的感覺也消失了。
「有點神。」
「先別亂動。」
陸沉的手指停在她背心,不緊不慢的說,「顧老闆,你肝火不是一天到晚熬夜造成的。」
「欲求不滿,肝火就會上行,這才是更深層次的病因。」
顧曼青的臉色瞬間有些尷尬了起來。
「說什麼呢。」
顧曼青冷哼了一聲,但是顯然底氣還是多少有些不足。
陸沉一邊聊天,手上用的力量也慢慢加大。
「期門穴脹痛難忍,氣血淤滯於此,騙不了人的。」
「你現在正處於虎狼之年,但是你長期壓抑自己的本性,氣血無法宣洩。」
「外表光鮮亮麗,但是裡面已經是一發不可收拾的火山了。」
「你平時的暴躁,其實也都是內心的空虛,焦慮所導致。」
顧曼青沉默地看陸沉。
這個青年,一眼就看出了她內心深處最痛苦的地方。
她不由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你的觀察力很強。」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外界都說我顧曼青無盡風光,依靠著參天大樹,控制著夜瀾海的一半土地。」
「但是又有誰知道,我家裡那個在江城橫行霸道的男人,幾年前在一場火拼中傷到了下半身。」
「這幾年來,我都只能獨守空閨。」
她閉上眼睛,一滴眼淚從眼角流了下來。
「一個女子,要在夜瀾海群狼環伺的情況下生存下去,其艱難程度無法用言語形容。」
「稍微有點退讓,就會被別人連皮帶骨地吃掉。」
「只能做出冷酷無情的樣子,做出無堅不摧的樣子。」
「雖然每次表面上都做得很好。」
「但每到夜深人靜,無人相伴,才能感受到那種蝕骨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