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寶抬起頭來,望著高大的陸沉,嘴裡發出「呵呵」的聲音,將手中的硬水果糖遞給對方。
陸沉伸手,把已經融化了一半的糖果接過來,放進自己的口袋裡。
「我們回家吧。」
隨後,陸沉推著摩托車走在最前面。
許淺淺帶著小寶在一邊走著。
弄堂越來越窄,上面電線密密麻麻的,地上滿是黑色的污水。
空氣中瀰漫著下水道返出的霉味。
許淺淺停在了一個水泥台階的地方。
台階向下,延伸到了一個地下室。
「到了,就在這裡面。」
陸沉點點頭,將摩托車停在巷口的電線桿上,便就跟著許淺淺一起走下黑暗的台階。
推開一扇劣質木門。
房間的全貌出現在眼前。
整個房間不到10平米。
在當中放著一張發黃的摺疊雙人床,床頭靠著剝落的牆皮。
床邊有一個電磁爐、一個生鏽的鐵鍋,在旁邊還放著幾包便宜的掛麵。
甚至都沒有可以坐的地方。
洗手間是用塑料帘子隔開的一個小角落,裡面還有一個塑料桶。
屋頂上,是一根細繩,把一個十五瓦的黃色燈泡吊了起來。
許淺淺脫下西服外套疊好,放在了床頭。
「地方破舊,讓你見笑了。」
陸沉站在門口,沒有說什麼。
顧曼青在雲容麗人四樓的VIP包房中,隨手一揮,就付出了三萬元藥費以及小費。
周子軒的項目單中,抗衰生理鹽水的價格是三十萬元,甚至沒有任何實際作用,單純就是個心理安慰。
樓上那些闊太太,她們在理療床上翻個身的時間,所花費的錢就足夠買下幾百個這樣的出租屋了。
現在的許淺淺,每天都在會所里被客人刁難,晚上還要去夜場。
只為了能在陰暗潮濕的地窖中,給自己和弟弟掙得一口飯吃。
強烈的撕裂感,讓陸沉感覺一陣不快。
這個世界上的規則,從來不講人情。
許淺淺伸手,把床單上的一些褶皺撫平。
「坐這裡吧,家裡沒有地方可以接待客人,不好意思啊。」
陸沉沒有挑揀,直接走到床邊坐下。
床墊發出金屬摩擦的聲音。
許淺淺蹲下身來,把小寶褲腳上沾滿泥土的地方抓起來,熟練地幫他脫下外套。
小寶含糊不清地叫著「好」,然後低頭,把一個掉了兩個輪子的劣質塑料小火車抱在懷裡,直接趴在了地墊上。
屋子裡的空間很小。
許淺淺站直了身子之後,大腿就快碰到陸沉的膝蓋了。
她退後了半步,走到生鏽的窗欞前,在窗台水泥凹槽中,找到了一包被壓扁的女士細支香菸。
打火機點燃了香菸,白茫茫的霧氣從她的嘴巴里飄散出來。
沒有了會所里迎合客人、阿諛奉承的氣息之後,她整個人就顯得非常疲憊。
「你心裡一定認為,我是裝純潔吧?」
陸沉抬眼看著她,沒有說話。
許淺淺側過身,單手扶著生鏽的鐵窗框說道。
「全店的人都說我是個出來賣的爛貨,白天在會所勾搭男技師,晚上就跑去坐檯。」
「但是我沒有賣過。」
陸沉看著她手臂上被水泥地蹭出的淤青。
在夜場這樣的地方,女人想站著掙錢,那可比登天還難。
許淺淺吐出一口煙,自嘲的笑了一下。
「我在包廂里只負責倒酒、擋酒。」
「不管客人怎麼放肆,只要不越過底線我就忍著。」
「但是有人想花錢請我去表演的話,我就直接拒絕。」
地墊上,小寶正推著火車撞在牆根上,嘴裡斷斷續續的笑。
許淺淺把目光從許淺淺的小寶身上收回,落到床沿處的陸沉身上。
「我得存錢。」
許淺淺用手按了按發酸發脹的後頸,「瑞士有一個專門的小兒神經康復機構,小寶這種情況,要做神經修復手術,最少需要八十萬。」
80萬。
對普通的工薪家庭來說都是一座大山。
在一個單身帶著腦癱弟弟的年輕女孩身上,足以將人壓垮了。
陸沉的心中微微一震。
他本以為這個女人就是個拜金、虛榮的外圍女。
可是沒想到,在這一套廉價亮片裙之下,竟然是這樣一副死撐的骨架。
許淺淺又抽了半支煙之後,緩緩說道,「周子軒那條公狗,今天在大堂里看到你打架的時候,被嚇得到處亂竄吧?」
「兩個月前,那畜生瘋狂地堵著我,買了幾十塊錢的破奶茶,就想和我睡覺,還說什麼會所的提成都給我分。」
「你沒答應?」
「我的腦子又沒有進水,那張臉上的粉撲得比城牆還厚,走兩步都掉渣子,看著就噁心。」
許淺淺把菸頭摁滅,「我當場把奶茶倒在了他的皮鞋上,從那以後,他就一直在店裡到處造謠、排擠我。」
陸沉想到了白天大堂發生的事情。
「所以今天顧曼青到會所鬧事,你是被他推上去的?」
「可不是嘛!」
許淺淺咬著唇,「顧曼青是出了名的活閻王,情緒激動的時候連自己人都會砍。」
「周子軒知道顧曼青有頭風病,要殺人。」
「就以自己肚子疼為由,硬逼著我這個實習期還沒滿的小助理去頂替。」
講到這裡,她不由得握緊了拳頭,「他知道顧曼青一定會發火,所以想讓我干不下去」
陸沉稍微點了一點頭,然後問道:「江婷呢,你和她有恩怨嗎?」
白天的時候,江婷就在VIP水療房裡,故意把熱水潑到了許淺淺身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她也有什麼恩怨。
提到江婷,許淺淺揉了揉自己的頭髮,苦笑著說道,「她啊,是我接待的第一個客人,本來第一天還挺好的,我們相處很融洽」
「但是這種人,就是典型的自卑過度,變成了自負,把怨氣撒在了無辜的人身上。」
陸沉站起身來。
他一米八五的身體,在不到兩米高的地下室內,充滿了壓迫感。
許淺淺抬起頭來看著他。
「杜嵐今天下午已經發布了公告,正式聘任我為首席特護。」
陸沉低聲說,「首席,可以在店裡選自己的助理。」
許淺淺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從明天開始,你就是我的專職助理了。」
「提成按照規定給你30%。」
「至於周子軒,他在店裡敢碰你一根手指頭,我就替你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