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字梯劇烈晃動了一下。
陸沉腰部用勁,雙手扶住天花板邊緣,這才穩住身體沒有摔下去。
他低下頭,手電筒的光柱也跟著向下照射。
站在梯子下面的人,既不是顧曼青,也不是阿青。
而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婦女。
對方穿的是夜瀾海後勤保潔的圍裙,手裡拿著一把濕漉漉的拖把,滿臉皺紋。
顧曼青站在門口的走廊上,顯然也沒想到裡面還有人。
女保潔抬起頭看著陸沉,沉聲道。
「你是幹嘛的?」
陸沉將伸到夾層裡面的手收回來之後,低下頭看著她。
「我是工程部派來,來檢查排風系統情況的。」
中年婦女冷笑道,手上用的力道不但沒有減少,反而更大了。
「工程部。「
「老娘在夜瀾海做了八年的保潔工作,就沒見過長你這樣的。」
陸沉心中微微一震。
「放開,有事就說。」
女人抬起頭來,手電筒的光照在她左眼下,有一條大約兩寸長的舊刀痕。
「孫瘸子把東西藏了二十多年,你是他什麼人?」
陸沉聽到這個姓氏之後也鬆了一口氣。
原來是孫老的熟人。
「他是我的老師,我是他的關門弟子。」
李秀蘭手指停了下來,眯起眼打量他。
「你是孫瘸子的學生?」
「我師父在第一監獄裡面,說讓我把東西拿走。」
李秀蘭放手,向後退了半步,臉上神色古怪。
「那個不正經的老東西,二十年過去了,還是這個B樣。」
「你要的東西不在那了。」
陸沉收回了向龍骨縫隙處伸出去的手。
「可是我師父說,在排風主管道後面凹槽的地方。」
「五年前頂樓改造的時候,吊頂全部都換掉了,要是一直留著的話,早就被丟掉了。」
李秀蘭走到雜物間門口,拉開門縫看了一眼。
「在顧曼青的地盤上不要待太久,那個女人精明的很,跟我走吧。」
「現在?」
「你要是不想要秘籍,就繼續在這當水暖工。」
李秀蘭拉開門,走進通道。
陸沉將鋁合金檢修蓋板扣好,順著梯子回到地上。
顧曼青在走廊盡頭的屏風後面,正在打電話。
陸沉也悄悄地從另外一條安全通道出去。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左右,城北的老居民區。
三層紅磚樓的外面長滿了枯藤,過道里放著煤氣罐和廢紙板。
李秀蘭打開二樓的防盜門,從玄關柜子里拿出一雙舊男拖鞋扔在地上。
「換鞋。」
陸沉換好鞋子之後就進去跟著走了。
房間裡很空曠,只有一面牆上放著一個大紅木立櫃。
李秀蘭將衣櫃下面的樟木箱拿開,在夾板下拖出一個生鏽的黃銅鐵盒。
鐵盒外面包了三層膠帶。
用剪刀把膠帶剪開,打開盒子後將盒子推到茶几上。
盒子裡面放了兩本厚厚的牛皮紙複印本,上面還壓著一本小藍皮線裝本。
《太乙秘錄》。
《天罡針法》。
陸沉翻開《太乙秘錄》第一頁,密密麻麻的手抄藥方,行針口訣展現在眼前。
李秀蘭給自己倒了杯白開水,坐在沙發上面。
「原件在二十年前就已經被別人拿走了,這兩份複印件是他拓印出來的,全世界只有一份。」
陸沉拿過來看了一下。
翻開內頁之後發現只有七幅行氣圖。
「逆血激穴法……」
李秀蘭摸了摸眼角的暗紅傷疤,低聲道。
「二十年前,我在夜瀾海做領班的時候。
「有一個男的喝醉了,硬是要把我關在包廂里給我灌酒。」
「孫瘸子是店裡坐堂的醫生,當時他帶著藥箱沖了進來。「
「結果被七八個保鏢圍住,然後把他的腿打斷了。」
陸沉抬起頭來望著她。
「後來呢?」
「後來啊……他也是真厲害,硬是撐著斷掉的腳,空手將八個保鏢打傷,帶頭的惡霸也被他一掌擊碎了頭骨。」
「當場死亡,惡霸家裡人用盡各種手段想要他的命。」
「最後被判了無期,保住命送到了第一監獄。」
陸沉手裡拿著半張殘卷。
「師父從沒有對我說過這些。」
「他一生好面子,怎麼會告訴你,他是因為一個洗頭房的女人而坐牢的……』
李秀蘭靠在沙發上擺了擺手。
「這功法是雙刃劍,可以在兩分鐘之內大幅增強你的體力。」
「但是兩分鐘後,經絡就會劇烈抽搐。」
「輕則癱瘓半年,重則七竅流血而亡,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
「好,我記住了。」
陸沉將兩本厚厚的醫書以及一本薄冊子裝進口袋,站起身,「謝謝!」
李秀蘭嘆了口氣:「不用謝,有空就幫我給孫瘸子帶句話,我年紀大了,也不知道還能等他多久……」
陸沉聞言,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片刻之後,才用力地點了點頭。
「一定!」
走出老式民房之後,外面的天空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陸沉走到路口的時候,兜里的手機開始劇烈震動起來。
顧曼青的名字在屏幕上出現。
陸沉滑動接聽按鈕,將手機貼近自己的耳朵。
「顧老闆。」
「小陸師傅,不打招呼就跑了,不像話吧?」
顧曼青的聲音十分慵懶,背景還有跑車引擎的聲音。
「我有些事要辦,不敢耽誤顧老闆的時間。」
「往左看。」
陸沉抬起頭來。
街角轉角處的香樟樹旁,有一輛墨綠色的保時捷帕拉梅拉停在那裡。
車窗半開的情況下,顧曼青戴著一副大墨鏡,右臂搭在車門上,向他伸出了手指。
陸沉走到副駕駛的位置,把車門打開,坐了進去。
顧曼青取下墨鏡,放在了中控台上。
她換上了一條深紅色的真絲露背長裙,並且披上了一件黑色皮草披肩。
領口很低,露出了一道潔白如雪的弧線。
在昏暗的儀錶盤螢光照射之下,鎖骨也發出微微的光芒。
「找到東西了嗎?」
「找到了,多謝顧老闆。」
「光嘴上說謝謝有什麼用。」
顧曼青說著,踩上油門,帕拉梅拉從街角衝出,融入到主路上的車流之中,「真要謝我,就干點正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