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麗扶著趙剛的胳膊，連忙高聲道。
「趙剛，你不要聽那個搓澡工胡說八道，他就是想嚇唬你！」
「閉嘴！」
趙剛立刻把王麗的手給甩開。
「快……快把我送到仁濟醫院，打120，叫救護車。」
一邊說，一邊已經快要站不住了，又碰到了後面的實木餐椅。
他不敢再去看桌上的茅台酒，也不敢再說話了，捂著胸口跌跌撞撞地往包廂門口跑。
王麗拿著手包，穿高跟鞋在後面追。
「趙剛，等一下我！車鑰匙在我手裡！」
兩個人的腳步聲漸漸地在走廊里消失了。
包廂的實木門打開之後，外面的穿堂風也隨之吹了進來，把裡面的烈酒味道也帶了出去。
大家都沉默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張強又企圖強壯淡定，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站起來把藏青色的西服外套整理好。
「現在的年輕人不學好，信口開河學了一些江湖上的偏方，就敢在公職人員面前裝神弄鬼。」
說著，又端起面前的紅酒杯，對桌上的其他人說道。
「大家別掃興，趙科長估計就是最近招商引資應酬多，胃有點脹氣，咱們接著吃。」
陸沉聳聳肩，再次拉開了旁邊的餐椅，坐了下來，從竹筒里拿出一雙沒有拆封的象牙筷。
他夾起面前盤子裡的一片清蒸石斑魚，放進嘴裡緩緩咀嚼起來。
「你也是，我奉勸你最好放下手中的紅酒。」
張強舉著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你什麼意思？詛咒完趙科長，還想詛咒我？也想說我也有急性病？」
「急性病倒是沒有，但是慢性病已經侵入到內臟之中了。」
陸沉放下了筷子，拿起白瓷茶杯準備喝了一杯普洱茶，但又突然想起海鮮和茶不能一起吃，便緩緩放下。
「把你的右手掌心翻轉過來，看看大魚際與小魚際，就是大拇指底下那一塊。」
張強皺了下眉頭，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
掌面邊緣兩側出現大片暗紅色斑點，按壓後便褪色，但抬起手後，又會馬上變紅。
「這叫肝掌。」
陸沉的聲音依舊平穩，在包廂里迴蕩著。
「在你脖子上，已經長出了三個類似紅蜘蛛形狀的毛細血管擴張點，這是蜘蛛痣。」
「酒精性脂肪肝已經發展到早期肝硬化，門靜脈高壓正在形成。」
「你每天晚上1點到3點之間，都會感到口乾舌燥，嘴裡滿是苦味，右肋下方還會有隱隱的疼痛感。」
「喝了這杯紅酒之後，體內的轉氨酶數值又會增加一倍。」
「距離肝腹水、住進重症監護室也就只有一步之遙了。」
張強的手腕微微發抖，酒杯里的紅酒濺出幾滴，落在他的白色袖口上。
前天他去體檢中心取報告的時候，上面寫的轉氨酶數值是280，醫生還告訴他一定要戒酒。
這件事他連自己的妻子都沒告訴過，眼前的這個推拿師，只是一眼就看出了個究竟！
張強咽下一口唾沫之後，默默地把紅酒杯放到桌子外面，然後坐回自己的位子上，不再說話了。
坐在張強旁邊的李磊咳嗽了一聲，然後解開襯衫的幾顆紐扣，準備打打圓場。
「哎呀，大家都是老同學，聚在一起圖個樂呵，咱們沒必要搞得像門診部一樣是吧？」
李磊一邊說，一邊拿紙擦掉額頭上的汗珠。
他穿了一套亮灰色的修身西裝，下巴尖瘦，腰部和腹部都向內收去。
陸沉的目光在李磊臉上轉了一圈。
「李先生的開心，恐怕也是維持不了多久。」
李磊擦汗的手停了下來。
「啦，你們之間吵鬧，不要牽涉到我的身上，上個月我已經做過了全身檢查，各項指標都正常的！」
「是嗎，但是西醫指標，可查不出腎氣虧虛。」
陸沉看著李磊眼下深深的青黑眼圈。
「兩顴潮紅，下巴虛浮，雙耳輪廓乾枯發黑。」
「這是典型的陰虛火旺、腎精虧虛的表現。
「你每天夜裡起夜至少四次，腰膝酸軟，稍微有點冷風就會雙腿發抖。」
「但是，為了在女人面前保持自己的尊嚴，你大概率每周都要靠吃藍色小藥丸，來透支自己的精血。」
「如果再不節制的話，三個月之內命門火就會衰竭，下半輩子就只能戴著導尿管生活了。」
李磊的嘴唇動了兩下，手裡拿著的餐巾紙也被他捏成了碎片。
昨天晚上他剛在藥店買了三盒萬艾可，這件事就連他的女朋友都不知道！
包廂里其他的女同學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到了李磊身上，目光中流露出的鄙夷與審視之情完全遮掩不住。
李磊坐立不安，把頭埋進胸口，整個人都好像被抽去了骨頭一樣癱坐在椅子上。
整個包廂之中，再次陷入了寂靜。
桌上鮑魚撈飯還冒著熱氣，但是沒有人動筷。
人們都不禁害怕多看陸沉一眼，就會被當場指出一些說不出口的疾病。
畢竟這個年頭，沒人敢說自己身體真的多健康。
許淺淺坐在陸沉的旁邊，身體向著他傾斜了一些。
水藍色方領長裙勾勒出圓潤的線條，手臂外側緊挨著陸沉黑色西服的布料。
她伸出兩個手指，在桌子下面輕輕的扯了扯陸沉的西褲邊緣。
「陸哥，差不多得了，他們臉都氣綠了。」
陸沉全然不做理會。
他端起普洱茶壺，把裡面的茶水倒入許淺淺面前的白瓷茶杯中。
旁邊的年輕女服務員走過來，想要把趙剛留下的碎玻璃渣收起來。
由於包廂內氣氛實在緊張，服務員一直低著頭，神情緊張，生怕惹怒了眼前客人。
陸沉接過服務員手中的托盤，把桌上的殘渣掃進垃圾桶。
「不用怕。」
他轉過頭來看著桌上沉默不語的人。
「我們在會所做特護，靠自己雙手認穴推拿，用祖傳的醫術給病人治病救人。」
「不偷不搶，不靠關係勒索別人，也不用嘴皮子欺騙、坑蒙拐騙。」
「三百六十行，但凡是靠自己的本事吃飯的人，就沒有高低貴賤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