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越的手指甲深深的刺進了自己的手掌里。
江婷冷嘲熱諷的樣子又浮現在他的腦海里。
還有陸沉那張始終平靜的臉,以及在杜嵐家裡被人強行扭脫臼時的劇痛。
如果今天就這樣空著手回去的話,他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面對那個勞改犯。
「等等。」
齊越一把抓住了疤狗的迷彩服上衣。
疤狗依舊淡定,只是把頭低下來看著他的手。
齊越放開手,咬著牙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五百萬就五百萬。」
疤狗臉上露出了笑容:「定金兩百萬,見錢碼人。」
「三天,」齊越站起身,把衝鋒衣的帽子拉緊,說,「三天之內,五百萬現金我一次送過來。」
「痛快,」疤狗打了個響指,「只要錢到位,三天之後,江城就不會再有陸沉這個人了。」
齊越把防盜鐵門推開,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走廊里,那兩個穿漁網襪的女人靠在水泥牆邊抽菸。
見他出來,就笑著向他吐出一個煙圈。
齊越沒有看一眼,就匆匆忙忙地穿過了滿是機油味的車間。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
冷冽的風雨迎面吹來,使他發熱的大腦稍微清醒了一些。
五百萬現金,在三天之內。
要是把名下的車子拿去抵押,手續繁雜不說,還很容易被杜嵐發現。
齊越回到保時捷駕駛座上,陷入沉思。
他拿出手機,在通訊錄里找到一個很久沒有撥打過的電話號碼。
【陽光金融有限公司】
這是一家專門從事地下大額貸款業務的金融中介機構,只不過利息多了億點點。
簡單來講,就是高利貸。
……
第二天早上八點。
雲容麗人大廳正中央的立式液晶大屏,換下了滾動播放的幹細胞GG。
鮮紅的宋體公告在最上面。
【經集團董事會、董事長杜嵐親自批示。】
【特聘首席陸沉升任本月店長,負責全店日常排班、人事考評、業務調配等工作,並於下周入駐雲容集團總部,進行管理培訓!】
旋轉的玻璃門打開。
陸沉穿了一件黑色的修身工裝,手裡拿著一個舊帆布包走進了大廳。
兩排迎賓技師站得非常整齊,齊刷刷地鞠躬。
前台的小劉換上了一條水紅色的包臀裙,裙子只到膝蓋上方十公分左右的地方,露出穿著薄透肉色絲襪的雙腿。
她趴在大理石檯面上,領口打開之後露出雪白細膩的肌膚,一手托著腮幫子說道:「店長,早。」
陸沉打完卡之後也回了一句:「早安。」
小劉把排班表遞過來,手指碰到他的手指:「新官上任,陸店長今晚團建不?」
陸沉看了她一眼,但是什麼也沒有說,只是默默地走向了特護準備區。
上午十點鐘的時候。
走廊外面傳來皮鞋跟高跟鞋落地的聲音。
身材高大的黑衣保鏢將特護室的門推開,又伸手擋在了門框處。
金佩蓉進屋。
她穿了一件寶藍色的高開叉真絲旗袍,領口繡著金色盤扣,豐滿的曲線將薄料繃得緊緊的。
隨著腳步的邁動,旗袍下擺飛舞,大腿側面若隱若現。
陸沉停止了長針擦拭的動作,把酒精棉球丟到了瓷盤裡。
金佩蓉坐在對面的紅木圈椅上,兩條長腿交叉著放在一塊兒,隨手將愛馬仕手包放到几案上。
「小陸師傅,老蔣讓我給你道喜。」
陸沉洗乾淨手後,用白毛巾將水漬擦乾之後問:「蔣先生這幾天身體還好吧?」
金佩蓉從手包里抽出一支細長的薄荷煙,抽了口。
「托你的福,那傢伙完全變了個人。」
她噴出一團灰白色的煙霧,笑著說,「他吃了七天的湯藥,後腰也不覺得冷了,走路都帶風了。」
「經絡通常,陽氣回歸,人自然就舒暢了。」
金佩蓉夾著煙,身子往前傾了一點:「不只是舒暢那麼簡單,昨晚大晚上的還想掀我被子呢。」
陸沉搖搖頭,把一根根長針放回牛皮布里:「百日戒律不能違反,如果違反了的話,之前受的苦也就白費了。」
「放心吧,我直接一腳把人踹下床了。」金佩蓉掐滅了菸頭,整理了一下耳邊的頭髮,「他現在拿你的話當聖旨呢,就是給他三個膽子也不敢不聽醫囑啊。」
陸沉將布包的拉鏈拉上,又走到桌子前倒了一杯溫水遞給對方。
金佩蓉接過水杯喝了一口:「老蔣心裡過不去,畢竟之前給你送了路虎和五十萬現金,你都不看一眼。」
「我在會所里工作拿提成是正常的,私下收錢就不好了。」
金佩蓉點了點頭之後就把水杯放到一旁,站起來走到陸沉身邊,旗袍下擺碰到陸沉的工裝褲。
她拍了拍陸沉結實的肩膀說道:「因此今天晚上,他在夜瀾海頂層的空中花園裡擺了整整三桌。」
陸沉向後退了半步:「心意我領了,今天晚上店裡還要核對上個月的帳目。」
「不要馬上拒絕,」金佩蓉伸出手指把陸沉的襯衫領子整理好,「今天晚上參加宴會的除了老蔣在城北的老部下之外,還有江城中醫藥協會的副會長。」
陸沉沉默了。
金佩蓉抱起雙臂笑道:「你這能人,呆在這種醫美場所肯定是格格不入的,不如考個正規行醫執照?」
陸沉望著她。
「那位副會長手裡,捏著省里幾個特批的師承名額,」金佩蓉轉過身走向門口,「只要他老人家點頭做保,你背著案底,也能破格報名參加全國中醫師統考。」
陸沉想了想,最後嘆了口氣說:「好的,今天晚上七點我一定準時到。」
金佩蓉回過頭,上上下下打量著他說:「記得穿得體一點,人家怎麼說也是個人物。」
……
晚上。
黃浦江上吹來了濕潤的晚風,外灘的霓虹燈倒映在江水中。
夜瀾海夜總會一樓大廳里,低音鼓的節奏使厚重的大理石地面不斷震動。
穿過燈火輝煌、歌舞昇平的舞池之後,B區最裡面「帝王閣」包廂的大門半開。
大理石長几上放著三瓶剛打開的黑桃A香檳,冰桶里的冰塊正在慢慢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