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紅星軋鋼廠車間之中,轟鳴的機械聲響徹不絕。
此起彼伏的金屬撞擊聲連綿迴蕩,震得整片廠房都在微微震顫。
盛夏的車間沒有絲毫涼風,滾燙的高溫裹挾在空氣里,籠罩著每一處角落。
濃烈的金屬熱氣混雜著經年不散的鐵鏽味道,死死交織在一起。
吸入鼻腔的空氣滾燙灼人,彷佛連呼吸都帶著炙熱的溫度。
車間偏僻的邊角位置人煙稀少,平日裡極少有工人停留。
何雨柱獨自倚靠在冰冷的水泥牆壁上,緩緩抬頭望向灰濛濛的天際。
他整個人身心俱疲,頭腦發懵,臉上寫滿了無奈與極致的認命。
直到此刻,他依舊對自己身上發生的奇遇,感到無比荒誕。
前世的他,只是現代一名普普通通的追劇觀眾。
閒暇之餘翻看《情滿四合院》這部經典年代劇,忍不住隨口吐槽了幾句劇情。
他不過是隨口感慨劇中人物的愚蠢,隨口發泄幾句心中的不平。
可誰也想不到,僅僅是幾句嘴欠的吐槽,竟讓他徹底跨越了時空。
一覺夢醒,他徹底脫離了現代生活,空降在了這部年代劇的世界裡。
最讓他心態炸裂的是,他穿越附身的身份,絕非路人甲乙。
他偏偏穿成了整部劇最憋屈、最倒霉、被全員吸血的悲情人物。
軋鋼廠食堂廚師,四合院人人熟知的老好人——何雨柱。
在外人眼裡,他是憨厚老實、任人拿捏的傻子傻柱。
在熟知劇情的他眼中,原主就是不折不扣的終極冤大頭。
一輩子任勞任怨、無私付出,被院裡鄰居當成牛馬使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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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輩子掏心掏肺、傾盡所有,被一群熟人當成免費血包肆意壓榨。
最可悲的是,原主全程自我感動,活在自己的善良幻想里無法自拔。
想到原主那可悲又可笑的一生,何雨柱的眼角忍不住狠狠抽動。
換做任何人穿越成這個註定悽慘的角色,都難免心生鬱結。
短暫的鬱悶過後,諸多思緒翻湧,他的心裡緩緩鬆了一口氣。
萬幸,他降臨的時間點極好,所有悲劇都還沒有正式上演。
賈家的頂樑柱賈東旭尚且健在,安穩度日。
沒有喪偶的困境,秦淮茹就沒有最完美的賣慘捆綁理由。
如今的秦淮茹,還沒練就一身精打細算、壓榨他人的心思。
她還沒能步步為營,把原主的錢財和善意拿捏得徹徹底底。
四合院的一大爺易中海,依舊維持著公正長輩的虛偽面具。
他心底那套繫結何雨柱、養老靠徒弟的算計,還沒有徹底鋪開。
那副困住原主一生的道德枷鎖,此刻還沒有套在他的脖頸之上。
最關鍵的一點是,屬於何雨柱的所有東西,如今全都攥在自己手裡。
存款、工資、糧票、住所、工作,沒有一樣被人侵占掠奪。
在步步皆算計的四合院,這已經是絕境之中最好的開局。
何雨柱緩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紛亂繁雜的各種情緒。
他心神沉靜,不再糾結穿越的荒誕,主動喚醒了自己的金手指。
伴隨一陣微涼的意念浮動,專屬的萬界簽到系統悄然開啟。
這是他逆天改命、擺脫原主悲慘命運的最大底氣。
他沒有絲毫遲疑,心念一動,直接選擇了今日的首次簽到。
轉瞬之間,系統儲物空間微光一閃,豐厚的獎勵自動到帳。
十斤精白麵粉、十斤優質大米、一斤新鮮豬肉,靜靜躺在一立方空間內。
看著這些實打實的稀缺物資,何雨柱緊繃的面容終於露出一抹淡笑。
他在心裡輕聲自語,語氣帶著幾分安穩與慶幸。
「還算不錯,開局有物資兜底,起碼不是兩手空空度日。」
這些米麵肉品,在物資富足、購物自由的後世根本不值一提。
不過是隨處可以買到的普通食材,沒人會放在心上。
但在物資緊缺、憑票供應、溫飽艱難的六七十年代,意義截然不同。
細糧、精米、鮮肉,是尋常老百姓夢寐以求的頂級硬通貨。
普通家庭全年粗糧野菜度日,逢年過節都未必能吃上一口肉。
這看似不多的物資,足以讓他改善伙食,也足以讓他安心立足。
他微微眯起雙眼,望向遠處車間熱火朝天的生產景象。
耳邊灌滿了厚重的鐵器碰撞聲、流水線工人的呼喊交流聲。
巨型鍋爐持續運轉,低沉的嗡嗡悶響層層疊疊,環繞整片廠區。
真切的年代氣息撲面而來,讓他徹底認清了穿越的事實。
良久,他徹底整理好雜亂的心情,收拾好自身的狀態。
他放緩腳步,姿態從容,慢悠悠朝著食堂後廚的方向走去。
時間一點點流逝,距離廠區工人午餐開飯的時間越來越近。
食堂後廚早已褪去清閒,徹底進入了最繁忙、最緊張的時段。
後廚之內人人忙碌,每個人都忙得腳不沾地、不敢停歇半分。
專人負責清洗蔬菜,清水沖刷,去除泥沙雜質,動作麻利迅速。
專人負責案板切墩,刀工利落,葷素分類,擺放得整整齊齊。
專人負責端盆搬運,往返灶台與備菜區,一刻不停奔波。
灶台里的柴火熊熊燃燒,噼啪作響的火苗烘烤著厚重鐵鍋。
熱氣騰騰的水汽裹挾著飯菜香氣,滿滿充斥著整個後廚。
何雨柱在食堂的地位特殊,和普通打雜幫工完全不一樣。
他的烹飪手藝爐火純青,在整個軋鋼廠食堂都是頂尖水準。
廠里招待上級領導、接待外來賓客的高階席面,全都由他主理。
幹部專屬的精緻小灶、特殊宴席的硬菜,也只有他能完美把控。
這些需要高超手藝、講究火候調味的高階工作,是他的專屬活計。
至於普通工人吃的大鍋菜,做法簡單,毫無技術含量。
平日裡的粗活累活,他幾乎不會親自上手參與製作。
也正是因為這份特權和優待,不少普通後廚員工心生不平衡。
大家終日忙忙碌碌、累死累活,唯獨他清閒自在、待遇最優。
很多人心裡憋著一股怨氣,只是礙於他手藝過硬、領導看重,不敢明說。
何雨柱剛一踏入後廚大門,就被眼尖的劉嵐第一時間發現。
劉嵐當即停下手裡洗菜的動作,轉頭看向姍姍歸來的他。
她嗓音清脆明亮,帶著幾分熟稔的打趣,又夾雜著一絲不滿。
「傻柱,你剛才又偷偷跑到外面哪個角落貓著偷懶去了?」
「現在馬上就要到開飯時間了,後廚所有人都忙得團團轉。」
「你一個人跑出去溜達大半天,遲遲不回來,這還不算是偷懶嗎?」
若是換做以前那個頭腦一根筋、脾氣火爆的原生何雨柱。
聽到這番當眾質疑指責的話語,絕對會當場翻臉、寸步不讓。
以原主得理不饒人、無理辯三分的性格,必然立刻開口回懟。
輕則陰陽怪氣、夾槍帶棒懟得對方啞口無言。
重則爭執不休、大吵大鬧,鬧得整個後廚人盡皆知。
若是吵得急眼,原主甚至會衝動上頭,直接動手爭執拉扯。
原主在四合院和廠區人緣極差,大半都是這臭脾氣造成的。
但此刻站在這裡的,是歷經現代社會洗禮、心智成熟的重生者。
他早已看透人情冷暖,懂得圓滑處事,不再衝動魯莽、肆意樹敵。
何雨柱臉上掛著溫和從容的笑意,幾步走到菜盆旁邊。
他順勢彎腰,穩穩抬起滿滿一盆洗淨的青菜,平移到打菜視窗邊緣。
他語氣柔和、態度謙和,說話滴水不漏,完全換了一副性子。
「哎喲,我的劉姐,您可真是冤枉死我了,我真沒有偷懶啊。」
「我剛才在後廚幹活的時候,腦袋突然一陣陣發沉發脹。」
「頭暈眼花的,身子發軟站都站不穩,整個人都快要虛脫了。」
「我實在撐不住了,才想著出去透透氣、吹吹風緩一緩。」
「我這是身體不舒服被迫休息,真不是故意躲活偷懶,剛才差點都暈過去了。」
這一番誠懇柔和的解釋緩緩落下,瞬間讓後廚的忙碌節奏一滯。
周圍所有正在幹活的師傅、幫工,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一雙雙詫異的眼睛齊刷刷轉頭,全部聚焦在何雨柱的身上。
所有人心裡都充滿了驚奇,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幕。
全廠上下誰不知道何雨柱素來脾氣沖、嘴巴毒、從不服軟。
平日裡誰要是敢說他一句不是,他必然回懟十句,絕不吃虧。
嘴上但凡落了下風,他就能當場炸毛,誰的面子都不給。
四合院鄰里關係緊張,屢屢吵架鬥毆,全都源於他的硬脾氣。
可今天的何雨柱,不僅沒有發火爭執,反而主動賠笑說好話。
這般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實在太過反常,讓人倍感稀奇。
劉嵐當場愣在原地,上下仔細打量了何雨柱好幾遍。
看著他溫和的神情、謙遜的姿態,她忍不住輕哼了一聲。
「喲,今天可真是稀奇事,太陽這是打西邊出來了?」
「你這張向來不饒人的利嘴,今天居然懂得好好說話了?」
「不過你別跟我裝可憐博同情,我看你就是故意偷懶找藉口。」
劉嵐嘴上依舊帶著調侃和質疑,心裡的火氣卻徹底消了。
她本就是隨口打趣,並沒有真的打算揪著這件事不放。
何雨柱將手中的大菜盆穩穩放好,順勢擺出一臉委屈的模樣。
他眉頭微蹙,語氣真誠,一副被人冤枉、有苦難言的樣子。
「劉姐,您可不能這麼隨便冤枉我,我真的沒有半句假話。」
「您要是不信我說的話,完全可以問問我的兩個徒弟。」
「馬華和王金水全程都看著呢,他們可以為我作證。」
馬華此刻正低頭專注清洗餐具,認認真真忙活手裡的活計。
驟然聽到師父當眾點名,他猛地一頓,臉上露出一臉茫然之色。
他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狀況,愣在原地,遲遲沒有開口。
一旁的王金水頭腦機靈、反應極快,瞬間明白了師父的用意。
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挺直身子,扯著洪亮的嗓子大聲作證。
「對!劉姐,我可以百分百作證,我師父絕對沒有偷懶!」
「我師父剛才幹活的時候突然頭疼難受,臉色一下子就白透了!」
「整個人看著特別虛弱,實在扛不住,才出門透氣休息的!」
馬華這時也徹底回過神來,連忙上前開口補充證詞。
「是啊,我也看得清清楚楚,絕對是真的!」
「師父剛才身子都輕輕晃了兩下,看著隨時都要站不穩摔倒。」
「他一直說腦袋難受、頭暈發脹,整個人的狀態特別差。」
「我和王金水本來想跟著師父,陪他去醫務室看看情況。」
「但是師父怕耽誤我們幹活,硬是不讓我們跟著出去。」
「我們倆當時還特別擔心師父的身體,根本不是大家想的偷懶。」
兩個徒弟一唱一和,證詞清晰完整、細節充足,說得有鼻子有眼。
聽完兩人確鑿的證詞,後廚所有人徹底打消了心中的疑慮。
原本暗藏的質疑和偏見瞬間消失,所有人都露出了理解的神色。
看著眼前和睦安穩的場面,何雨柱心底悄然掠過一抹笑意。
這就是重生的優勢,一句話、一個態度,就能扭轉所有人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