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集市之上,人流漸漸稀疏下來。
街邊一個個小攤陸續開始收攤,木板攤子哐哐噹噹疊放在一起。
暮色一層一層壓下來,昏黃的煤油馬燈,零零星星在街道兩旁點亮。
何雨柱沿著集市的街巷,來來回回逛了整整一大圈。
他一雙眼睛仔細掃過每一處攤位。
雞鴨魚肉各類貨品看了不少,心裡一直惦記著想買幾隻肥鴨。
打算日後有空,好好做一頓香噴噴的鴨子打打牙祭。
可從頭到尾兜兜轉轉好幾遍,卻始終沒有見到鴨子的蹤影。
攤位上只剩一些普通的蘿蔔、白菜,少量雞蛋,完全不見鴨子的影子。
何雨柱停下腳步,望著已經大半收攤的集市,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遺憾。
看這樣子,今天想要買到鴨子,是徹底沒有指望了。
他只能夠暫時打消買鴨子的念頭。
何雨柱輕輕嘆了一口氣。
心裡暗暗感慨眼下的時代條件。
這個年頭,根本就沒有所謂的黑市可以去碰碰運氣。
全社會人人思想覺悟都很高,人人恪守規矩。
但凡有一點投機倒把的苗頭,立刻就會被周圍的群眾檢舉揭發。
自己心裡打的那點小算盤,完完全全落了空。
想要額外弄到稀缺的肉食,遠沒有想像當中那麼簡單。
何雨柱轉頭,看向站在一旁,安安靜靜等候自己的冉秋葉。
晚風輕輕拂動冉秋葉兩條烏黑的麻花辮,衣角隨風微微晃動。
何雨柱臉上浮起溫和的笑意,語氣柔和開口。
「走吧,冉老師,天色已經不早,我送你回去。」
「嗯。」
冉秋葉輕輕低下頭,從鼻子裡面應了一聲。
一抹淡淡的紅暈,悄悄爬上她的臉頰。
只是此刻夜幕沉沉,四周光線昏暗。
這一層少女的嬌羞緋紅,完完全全被濃重的夜色遮掩住,不會被何雨柱輕易察覺。
在這個年代的世俗眼光裡面。
天黑之後,一個年輕男子專門護送單身女同志回家。
本身就帶著幾分不言而喻的曖昧意味。
代表著男生心裡,對這個姑娘存有好感。
兩個人並肩行走在郊外僻靜的鄉間小路上。
何雨柱伸手,幫冉秋葉推著那輛老式二八大槓腳踏車。
車輪碾過坑坑窪窪的土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輕響。
一路上,兩個人天南地北閒談聊天。
從書本上的故事,聊到廠里車間日常,再聊學校裡面孩子們的趣事。
你一言,我一語,話題源源不斷,絲毫沒有冷場。
彼此都覺得,和對方交談格外舒心投緣。
腳下的路程,彷佛也變短了許多。
不知不覺之間,兩人便走到了冉秋葉家的院門口。
一道低矮的土圍牆,圍著一處小小的農家院落,屋舍之內,已經透出星星點點煤油燈的光亮。
冉秋葉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何雨柱。
她的眉眼低垂,睫毛輕輕顫動,臉頰依舊泛著遮掩不住的羞紅。
夜色之下,聲音輕柔細軟。
「天色實在太晚了,我就不請你進屋坐了。」
停頓片刻,冉秋葉抬起眼皮,偷偷望了何雨柱一眼,又飛快低下頭。
「對了,你平時居住在什麼地方?」
「今天跟你聊天,我覺得我們特別聊得來,很有共同話題。」
「就是不知道,下一次我們又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夠再見面。」
何雨柱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目光落在面前姑娘的身上,從容不迫開口提議。
「往後有空,我們可以約在城裡那家新華書店碰面。」
「當然,我也想去你們學校的圖書館看書。」
「只不過我沒有學校發放的圖書證,我猜想,學校內部的圖書館,辦證應該不會那麼好辦吧?」
冉秋葉聽到這話,當即輕輕搖了搖頭,嘴角揚起淺淺的笑容。
「其實是可以辦理借閱證件的。」
「只不過學校圖書館對外辦證,收取的工本費會稍微貴上一些。」
「好在你本身識字,能夠讀懂各類書籍。」
「學校圖書館裡面,藏書的數量,可比街上新華書店要豐富得多,種類也齊全。」
何雨柱眼睛一亮,心中頗為心動,當即笑著回應。
「那行,明天我就過去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把借閱證辦理下來。」
「如果能夠辦下來,往後就去學校圖書館看書。」
「嗯。」
冉秋葉輕輕點了點頭,思索片刻,繼續往下說道。
「明天雖然是休息日不用上課,但是我上午還有兩節課要處理。」
「我們可以約在下午,再一起去圖書館。」
「順便,你陪我去見一個人,怎麼樣?」
何雨柱爽快地一拍巴掌,乾脆應下。
「沒問題,那就這麼說定了。」
兩個人簡單互相道別。
何雨柱轉身,沿著來時的小路,邁步離開。
冉秋葉站在自家院門邊上,遠遠望著何雨柱漸行漸遠的背影,站在原地愣神好一陣子。
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道路拐角,她才推門走進自家小院。
一回到屋子裡面,冉秋葉快步走進自己的小房間。
反手合上房門,整個人一頭埋進柔軟的棉被當中。
胸腔裡面,一顆心砰砰砰砰跳個不停。
少女的心事,在寂靜的夜裡悄悄蔓延開來。
也不知道就這樣悶在被子裡面待了多久。
樓下傳來家人高聲的呼喚,打破了房間裡面的安靜。
「秋葉!下樓吃飯了!」
冉秋葉連忙從被褥裡面抬起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紛亂的情緒,揚聲清脆地答覆。
「知道啦,我這就下來!」
……
同一時間,夜幕籠罩的紅星四合院。
大院裡家家戶戶窗戶陸續亮起煤油燈,一縷縷淡淡的炊煙,從各家煙囪緩緩升騰而起。
賈家屋內。
秦淮茹肩上挎著一隻粗布布袋,風塵僕僕地從外邊回到家中。
布袋裡面,裝著沉甸甸的棒子米。
進屋之後,她二話不說,立刻生火添柴,架起鐵鍋熬煮稀粥。
鍋里咕嘟咕嘟地冒出熱氣。
她從柜子裡面拿出五個白白胖胖的大饅頭。
賈張氏、棒梗,還有小當、槐花三個孩子,一人正好分得一個大白饅頭。
賈張氏坐在炕邊,目光一眼就盯住了秦淮茹手裡那一袋棒子米,眼睛裡面瞬間泛起光亮,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喜色。
她心裡暗自盤算。
看這樣子,外面的麻煩總算是擺平了。
在賈張氏的猜想當中,秦淮茹不光從何雨柱那裡拿到錢財物資,甚至連許大茂那邊,也多多少少撈到好處,順帶還帶回不少額外糧食。
想到這裡,賈張氏迫不及待湊到灶台旁邊,動手幫忙添柴燒火,動作麻利無比。
反觀一旁的秦淮茹。
聽見賈張氏這番揣測,只是重重地嘆了一口長氣。
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話都沒有多說。
今天發生的種種委屈,只有她自己心裡清清楚楚。
這一整天,何雨柱從頭到尾,壓根就沒有搭理過她半分。
她特意跑到食堂去找何雨柱,對方刻意迴避,根本不肯出面幫棒梗解圍。
這一袋棒子米,根本不是傻柱接濟送來的。
是她硬著頭皮去找廠里那位對自己心存想法的副廠長求來的。
天下沒有白拿的好處。
拿到糧食的代價,便是容忍對方藉機動手動腳,占自己的便宜。
至於許大茂那邊的糾紛,同樣也是如此。
靠著自己周旋,才說服許大茂不再追究棒梗偷竊的事情,許諾不再報警,欠下一份說不清道不明的人情,這筆欠債也就一筆勾銷。
秦淮茹心中滿是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
何雨柱過去,對自己向來是有求必應,掏心掏肺。
可現如今,卻如同變了一個人,不再聽從自己的擺布,不願意再出手接濟賈家。
這件事絕對不會是憑空發生的。
背後一定有什麼自己還沒有摸透的緣由。
她絞盡腦汁,反覆回想,始終想不通問題究竟出在了哪裡。
柴火噼啪作響,鐵鍋裡面棒子米粥漸漸熬煮完成。
賈張氏趕忙招呼棒梗、小當還有槐花三個孩子圍到飯桌跟前。
一家人端起粗瓷大碗,喝粥啃饅頭。
飯桌之上,昏黃煤油燈搖曳不定。
賈張氏咬了一大口暄軟的饅頭,嚼了幾下,眉頭微微皺起,開口向秦淮茹發問。
「今天晚飯怎麼就只有一鍋稀粥?一點下飯的菜都沒有?」
「何雨柱難道沒有捎帶一些熟食菜過來嗎?」
長久以來,賈家的晚飯,常常都有傻柱從食堂帶回來的葷菜素菜。
吃慣了帶油水的飯菜,現如今桌上光有粥和饅頭,沒有半分菜餚,賈張氏心裡格外不習慣,嘴裡總覺得寡淡得難受。
秦淮茹握著瓷碗,神色黯然,輕輕搖了搖頭。
「他今天根本就沒有回四合院。」
「而且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這兩天,他一直刻意疏遠我,很少跟我搭話。」
「今天我專程跑到食堂去找他,希望他能夠出面擺平棒梗惹出來的禍事,他也不肯出手相助。」
「萬般無奈之下,我才只能去找許大茂私下協商,說好話賠人情,才勸動他答應不去派出所報警。」
「另外廠里那位副廠長對我抱有想法,我去找了他,才拿到這一袋棒子麵。」
「我們今天吃的糧食,跟何雨柱半點兒關係都沒有。」
「什麼?!何雨柱居然不肯幫咱們?」
賈張氏聽完秦淮茹的一番講述,整個人猛地一愣,眼睛瞪得老大,滿臉寫滿驚愕。
她先前還滿心以為,今天的難關依舊是傻柱出力解決,心裡還暗暗琢磨,回頭遇上了,好歹要跟對方道一聲感謝。
萬萬沒有想到,整件事,何雨柱全程袖手旁觀,分毫都沒有伸出援手。
賈張氏拍了拍大腿,一臉憤憤不平地嘟囔。
「虧我心裡還打算記他一份人情!還好我剛剛沒開口說感激的話!」
「這個何雨柱,怎麼突然變成這個樣子!實在太不講情面了!」
片刻之後,賈張氏眼珠一轉,神色嚴肅,身子往前傾了傾,緊緊盯著秦淮茹,鄭重叮囑。
「不過淮茹,有一件事你可千萬要記牢,現如今,你萬萬不能再隨便改嫁嫁人。」
「你一旦改嫁成了別人家的媳婦,就再也沒有辦法從旁人手裡拿到各種接濟好處,做起事情來處處束手束腳,諸多不便。」
「你現在的身份是寡婦,這個身份,才最方便咱們過日子,這點道理,你心裡一定要拎清楚。」
秦淮茹垂著眼帘,輕輕點了點頭。
「這些我心裡都明白,所以,我壓根就沒有再嫁人的打算。」
話說到這裡,秦淮茹臉上浮現出幾分憂慮。
她眉頭緊鎖,心裡沉甸甸的。
「可是,如果往後何雨柱一直這樣,不再接濟咱們賈家,那我們一家人往後的日子該怎麼撐下去?」
思索片刻,秦淮茹腦海當中冒出一個算計好的主意,轉頭看向坐在對面的賈張氏,低聲說道。
「所以,我心裏面盤算了一個法子。」
「我打算把我的表妹秦京茹,從鄉下介紹過來。」
「你好好想一想,倘若秦京茹能夠跟何雨柱湊成一對,結為夫妻。」
「那秦京茹作為他的媳婦,到時候自然就會顧念我們這門親戚,出手幫襯咱們家。」
「這樣一來,咱們家的難題,不就迎刃而解了嗎。」
「哎呀!你不說,我心裏面也正打算跟你講這件事!」
賈張氏聽完,眼睛瞬間一亮,連連點頭,臉上的皺紋都笑擠到了一塊兒。
「你看何雨柱這兩天處處躲著你,擺明了就是身邊缺少女人,心裡空落落的。」
「他每個月工資那麼高,手上攥著大把票證。」
「只要秦京茹能夠嫁過去,靠著他那一份工資,養活咱們一大家子人都綽綽有餘。」
「還能出錢出力,把棒梗拉扯長大成人。」
「等到以後棒梗成家立業,咱們一家人的日子,就能夠越過越紅火,再也不用為吃喝發愁。」
「嗯!」
秦淮茹重重應了一聲,眼底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
「我早就已經托人捎話聯絡鄉下那邊了。」
「用不了多長時間,秦京茹就會動身進城來到四合院。」
「到那個時候,我再從旁邊搭把手,從中撮合周旋一番。」
「我相信,想要把這件事辦成,十有八九沒有問題。」
桌邊的煤油燈火苗忽明忽暗。
婆媳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一唱一和,已經在心中把算計盤算得清清楚楚。
一心想要拿鄉下表妹,當做套牢何雨柱的工具。
只是她們二人萬萬想不到。
現如今的何雨柱,心思已經慢慢放到冉秋葉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