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傍晚的霞光一點點褪去，四合院裡漸漸暗了下來。
何家的屋子裡面，一盞煤油燈被點燃。
昏黃搖曳的燈火，將屋內兩個人的影子，投射在土黃色的牆壁之上。
窗外，院子裡傳來鄰居走動閒談的嘈雜聲響，斷斷續續飄進窗縫。
何雨柱剛剛從外面回來，身上還帶著一點街上的塵土氣息。
他把外衣脫下來，隨手搭在炕邊的木椅上。
一路奔波送冉秋葉回家，耗費了不少精力，他身子微微有些疲乏。
可只要腦海當中浮現出下午偶遇的那個姑娘，心底就忍不住泛起暖意。
何雨水搬了一條矮板凳，坐在距離哥哥不遠的位置。
小姑娘正值讀書的年紀，心思活絡，心裡時時刻刻都記掛著哥哥的終身大事。
在她的心目當中，自家哥哥各方麵條件出眾，萬萬不能隨便將就找一個女人過日子。
若是找錯了人，往後幾十年的日子就要熬得苦不堪言。
所以只要一有空，她就琢磨著給何雨柱物色合適的相親物件。
今天好不容易等到哥哥歸家，這件事自然又被她擺上了台面。
何雨水身子微微往前傾，一雙清澈的眼睛認真望著何雨柱。
語氣真誠，帶著幾分撮合的意味，慢慢開口說道。
「哥，我跟你說件正經事。」
「還記得之前跟咱們見過一面的我的同班同學張淑琴嗎？」
「人家姑娘自身條件真的挺不錯的，方方面面跟你很是相配。」
「你不妨好好考慮一下，行不行？」
何雨水頓了頓，指尖無意識捻著自己的衣角，繼續往下講。
「自打那一回她偶然見到你之後，心裡就對你存有好感。」
「在學校班級裡面，她總拉著我，拐彎抹角打聽你的各種情況。」
「一會問你上班累不累，一會又問你平時愛吃什麼，總惦記著你呢。」
何雨柱聽見妹妹這番話，整個人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坐在凳子上，眉頭輕輕皺起，開始調動腦海中原主遺留下來的記憶碎片。
穿越到這個年代這麼久，平日裡一大堆亂七八糟的瑣事纏身。
院裡一堆街坊鄰里勾心鬥角，廠里還有一大堆工作要應付。
他早就把匆匆打過照面的張淑琴拋到了腦後。
此刻記憶被喚醒，那個女孩的模樣清清楚楚浮現在腦海當中。
身材敦實偏胖，骨架寬大，活脫脫一副虎妞的模樣。
一笑起來，嘴中兩顆向外突出的大虎牙格外惹眼。
僅僅只是在腦子裡回想一下畫面，何雨柱渾身上下都泛起一陣惡寒。
他連忙連連搖晃腦袋，臉上寫滿抗拒，苦笑著吐槽出聲。
「我的好妹妹，算我求你，可千萬別再提起這位同學了。」
「就那個胖乎乎的虎妞，外加那兩顆扎眼的大虎牙，這誰能扛得住？」
「我夜裡要是做個噩夢，一睜眼床邊趴著這麼一頭母老虎，那不得直接把我嚇出一身冷汗！」
這番幽默直白的吐槽，畫面感十足。
何雨水聽完之後，再也繃不住，「噗嗤」一聲哈哈大笑起來。
清脆的笑聲在不大的屋子裡面來回迴蕩。
笑完之後，她連忙抬手捂住嘴巴，生怕自己笑聲太大，吵到隔壁的鄰居。
她可不想讓大院其他人聽見家裡聊相親的私事，到處傳閒話。
收斂住笑意，何雨水眼珠一轉，臉上露出一絲小小的得意神色。
她往前又挪了挪小板凳，湊到何雨柱跟前，興沖沖說道。
「哈哈，我就猜到你看不上張淑琴，所以我早就留了後手！」
「我又去找了我另外一個要好的女同學。」
「她身形跟我差不多，瘦瘦高高的，長相也算得上清秀周正。」
「性格安安靜靜，性子也柔和，我已經跟人家溝透過了。」
「人家願意抽時間過來跟你見上一面。」
「下回我直接把她領到咱們家來吃飯，你當面瞧一瞧。」
「合你的心意，你們就繼續來往，要是看不對眼，那也就算了，你覺得怎麼樣？」
說完這話，何雨水臉上露出一點委屈，開始跟何雨柱撒嬌辯解。
「話說回來，當初這件事也不能全都怪我呀哥。」
「當初是你火急火燎的找我，托我幫你介紹物件。」
「那個時候你可沒跟我提半分擇偶的要求。」
「你就簡簡單單跟我說，只要是活的，是女的，越快見面越好。」
「我當時就想著先幫你找個人過來見見，解決你的燃眉之急。」
「我哪裡能想到，你的眼光居然這麼挑剔啊。」
小姑娘嘟著嘴巴，眉眼彎彎，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
何雨柱看著妹妹撒嬌的模樣，心中只覺得哭笑不得。
他腦海當中，不受控制的浮現出下午在東直門市場邂逅的冉秋葉。
姑娘一身樸素乾淨的衣衫，談吐文雅，渾身縈繞著書卷氣息。
一想到冉秋葉，何雨柱嘴角就不由自主向上揚起。
他輕輕搖了搖頭，直接回絕了妹妹的一番好意。
「雨水，真的不用勞煩你再幫我四處張羅介紹了。」
「你老哥我這邊，已經遇到合心意的女孩子了。」
「雖說眼下還沒有正式確定男女朋友的關係，但是兩個人相處十分投緣，距離成事已經不遠了。」
「再過一段時間，說不定你就能有嫂子了。」
「啊？！」
何雨水聽見這句話，整個人如同被驚雷劈中一般，當場愣在了原地。
她猛地瞪圓一雙大眼睛，瞳孔微微放大，滿臉寫滿難以置信。
身體下意識從小板凳上面微微直起，嘴巴微微張開，愣了好半晌才回過神。
她滿臉驚愕，連連追問。
「真的假的，哥？你什麼時候認識的女孩子？」
「我怎麼一點風聲都沒有聽到，完全被蒙在鼓裡！」
「你天天待在紅星軋鋼廠上班，那廠子裡面是什麼情況我還不清楚嗎？」
「廠子裡頭來來往往，大部分全是食堂的中年大媽。」
再不然就是早就成家生子的已婚婦女。
「以你這麼高的眼光，那些已婚的中年婦女，你肯定看不上。」
「軋鋼廠那種地方，根本就沒有多少未婚的年輕小姑娘啊。」
何雨水心中的疑惑，並不是無端冒出來的。
她十分清楚哥哥所處的生存環境，處處都有著極大的限制。
何雨柱乾的是食堂廚師的行當，絕大多數時間，全都耗在後廚灶台邊上。
煙燻火燎，整日圍著鍋碗瓢盆打轉。
每天打交道的物件，無非就是食堂內部的同事，前來打飯的工廠工人。
軋鋼廠屬於重體力工廠，幹活勞累，環境嘈雜。
這個年代，年輕的女孩子，大多願意去紡織廠、學校這類相對輕鬆的地方。
很少會有人願意進到軋鋼廠裡面做工。
所以廠區之中，幾乎見不到待字閨中的年輕姑娘。
再加上後廚工作繁忙，下班之後，人早就累得渾身酸軟。
平日裡根本沒有多餘空閒時間出去閒逛社交。
社交圈子狹小閉塞，想要認識陌生的適齡姑娘，難度極大。
也正是看透了這一點，當初何雨柱才會主動找到何雨水，拜託她介紹自己學校裡面的同學。
接到哥哥的託付之後，何雨水是打心底裡面願意出力。
她舉雙手雙腳贊成哥哥早日成家，四處去找班上女同學遊說。
軟磨硬泡，好不容易才說動同學，安排好了見面的計劃。
滿心期待能夠促成一段姻緣。
可萬萬沒有料到，哥哥竟然悄無聲息，自己遇上了心儀的物件。
巨大的反轉，讓何雨水心中滿是震驚，同時好奇心也被勾到頂點。
她太了解自家哥哥的性子，何雨柱的眼光向來十分挑剔。
普普通通，樣貌平平的女孩子，根本入不了他的法眼。
不過話說回來，哥哥眼光高，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放眼整個四合院，甚至周邊好幾條街巷，何雨柱的條件都屬於第一梯隊。
一身過硬的廚師手藝，是紅星軋鋼廠食堂的主廚。
炒菜做飯的本事，廠里上上下下沒有幾個人能夠比得上。
每個月穩穩拿到三十七塊五的工資，這在七十年代，屬於相當可觀的收入。
要知道普通一線工人，一個月工資也就二十多塊錢。
除此之外，家中還有三間完整的瓦房。
在住房極度緊張，很多一家人擠一間小屋的時代，三間瓦房，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家底。
有手藝，有穩定高薪收入，有屬於自己的住房。
沒有沉重的家庭拖累，除了院裡一堆糟心事之外，自身條件無可挑剔。
這樣的條件，自然犯不上委屈自己隨便找一個女人搭夥過日子。
何雨水見過不少自己身邊同學的婚事。
很多女同學早早草草嫁人，物質條件十分窘迫。
沒有像樣的彩禮，沒有像樣的婚房。
簡簡單單，就在工廠的食堂吃上一頓便飯，這場婚禮就算是辦完了。
跟自家哥哥的家底對比，完全就是天差地別。
何雨水心裡，一直都覺得，哥哥理應找一個各方面都配得上他的好姑娘。
何雨柱看著妹妹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樣，無奈翻了一個白眼。
臉上藏不住那份發自內心的欣喜與得意，緩緩把經過講了出來。
「那當然是真的，我怎麼會拿自己終身大事來哄騙你呢。」
「今天下班之後，我路過東直門菜市場，就是在那個地方跟她偶遇的。」
「兩個人聊得十分投機，方方面面都聊得來。」
「等往後關係再往前推進一步，我就把人帶回家，讓你好好看一看。」
「我跟你說實話，這個姑娘長相十分出眾。」
「出身書香門第，是實打實的大家閨秀。」
「要氣質有氣質，要身段有身段，渾身上下都透著讀書人的文雅。」
何雨水聽完這一番描述，嘴巴微微張開，滿臉驚愕。
「真的有你說的這般好嗎？」
在她的心裏面，自家哥哥眼界高，輕易不會誇讚異性。
如今能把一個姑娘誇獎到這種地步，足以說明冉秋葉是真的足夠優秀。
何雨水的好奇心越發濃烈，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睛亮晶晶的繼續發問。
「哥，那你們僅僅只是萍水相逢偶遇，是怎麼開啟話題聊到一塊的？」
「就算聊得投緣，可你就沒有仔細想一想？」
「像你口中這般才貌雙全，家世又體面的女孩子。」
「在咱們這一片，不知道多少人盯著，說不定早早的就已經定下婚約了。」
「萬一人家已經有物件，早早訂了婚，那你豈不是白白空歡喜一場？」
何雨水想得很長遠，戀愛不是單單聊得開心就萬事大吉。
若是對方早有婚約，那哥哥再投入感情，最後只會落得一場空。
何雨柱聽見妹妹這番顧慮，不由得朗聲笑了出來，胸有成竹。
臉上沒有半分擔憂的神色，慢悠悠開口解釋。
「這件事你大可不必擔心，人家還沒有訂婚。」
「清清白白，正是待嫁的年紀，沒有物件。」
「我們偶然碰到之後，自然而然就搭上話，一來二去，越聊越是投機。」
「我們兩個人足足暢談了整整一個下午。」
「眼見天色越來越晚，外面路上不安全，我便親自把她護送回家。」
「送完她之後，我才動身往四合院這邊趕。」
「也正是因為這個緣故，我今天回家的時間，才會比平常晚很多。」
「而且我們已經約好了，明天還要再見面，繼續多多相處了解。」
何雨水聽完這番話，瞬間恍然大悟。
之前她守在家門口，左等右等，遲遲不見哥哥歸來，心中還暗自嘀咕。
以為是食堂裡面臨時有任務，留下來加班幹活。
萬萬沒有想到，哥哥原來是跟一位姑娘相處，才耽擱到這麼晚。
解開心中謎團之後，何雨水的臉上瞬間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打心底裡面替哥哥感到高興，整個人都變得興奮起來。
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轉，腦海當中冒出一個想法，滿眼期待的開口央求。
「哥！那你明天出去跟人家約會的時候，能不能帶上我一起啊？」
「我特別想瞧一瞧，我這位未來嫂子到底長什麼模樣。」
「我保證安安靜靜的，絕不胡亂插嘴，就遠遠看上一眼行不行？」
何雨柱伸出手掌，輕輕拍了拍何雨水的小腦袋瓜。
指尖觸碰到小姑娘柔軟的頭髮，眼神之中滿是兄長的寵溺，又帶著一絲戲謔。
「那可不行，我才不要帶上你這麼一個大電燈泡。」
「難得爭取到兩個人單獨相處的機會，帶上你，豈不是破壞氛圍。」
「等到我們兩個人的關係徹底敲定，板上釘釘之後。」
「我就把她帶回四合院，正大光明地帶到你的面前，到時候你想怎麼看就怎麼看。」
「到那個時候，你還可以好好跟她說說話，好好了解一番。」
何雨水聽到哥哥這麼說，雖然心中依舊十分好奇，卻也十分懂事。
她心裡也明白，男女約會，旁邊跟著一個妹妹，確實十分礙事。
何雨水重重的點了點頭，乾脆利落的答應下來。
「好嘞，哥，那我聽你的。」
「那明天我就不跟著去湊熱鬧了。」
說完這句話，何雨水向後靠在牆壁之上。
目光望向跳動的煤油燈火，嘴角一直揚著止不住的笑意。
這麼多年，她一直操心哥哥的婚事，今天終於聽到了好訊息。
懸在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算是稍稍落下了一半。
可她還是忍不住開口，繼續絮絮叨叨叮囑起何雨柱。
「哥，明天出去見面，你可得好好表現。」
「千萬不要拿出你在食堂那一套大大咧咧的性子。」
「人家是書香門第出來的姑娘，說話做事，文雅內斂。」
「你言談舉止多注意分寸，別張口就冒出粗話，惹得人家姑娘心裡不舒服。」
「出門在外，身上帶一點錢，該花錢的時候，千萬不要摳門。」
「買上一點糕點糖果，當做見面小禮物，禮數一定要做到位。」
何雨柱聽著妹妹像個小大人一般不停叮囑，只覺得又好笑又暖心。
他點點頭，認真回應道。
「行了，我的小管家婆，這些道理我心裏面都清楚。」
「不用你反覆跟我念叨，我知道該怎麼做。」
「我也想好好把握住這一段緣分，不會搞砸這次見面的。」
何雨水依舊不放心，皺著眉頭繼續說道。
「還有啊哥，回來之後，你一定要跟我講一講明天見面的細節。」
「你們兩個人都聊了什麼，相處的氛圍怎麼樣，都得跟我說。」
「可不許瞞著我，自己悶在心裏面，聽見沒有？」
何雨柱被纏得沒辦法，只能苦笑答應。
「好好好，都跟你說，全部都跟你匯報，這下總可以了吧。」
窗外，四合院裡的人聲漸漸稀疏，夜色越來越濃。
屋內煤油燈的火苗輕輕搖曳，將兄妹二人的臉龐映照得暖意融融。
何雨水的內心充滿期待，無比盼望著能夠早日見到那位傳說當中的嫂子。
與此同時，何雨柱的心中同樣滿懷憧憬。
穿越來到這個年代，受夠了四合院裡面一地雞毛的紛爭算計。
他無比期盼，自己能夠抓住這份來之不易的緣分。
尋得一位知書達理的伴侶，往後組建屬於自己的溫馨小家。
遠離院裡那些勾心鬥角，踏踏實實過上安穩舒心的日子。
可他的心裡也十分清楚，想要把冉秋葉娶回家，絕對不會是一件輕輕鬆鬆的事情。
四合院當中，賈張氏、秦淮茹那一幫人，必定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順順利利成家。
那些貪婪的眼睛，時時刻刻都在盯著自己的工資，盯著家裡的三間瓦房。
只要自己的婚事稍有眉目，那些人，定然會想方設法跳出來攪局使絆子。
一想到這些潛藏的麻煩，何雨柱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不管之後會冒出多少阻礙，他都不會輕易退讓。
這一世，他絕不會重蹈原主的覆轍，被道德綁架，白白犧牲自己一輩子的幸福。
何雨水見哥哥突然間沉默下來，神色也變得凝重，不由得疑惑的開口問道。
「哥，你怎麼了，怎麼突然不說話了？難道你還有什麼煩心事嗎？」
何雨柱回過神來，收斂了心中的思慮，對著妹妹淡淡一笑。
「沒什麼大事，只是想到一些院裡的瑣事而已。」
「不用替我擔心，這些事情，我自己心裡有數，都能夠處理妥當。」
「時間不早了，你明天還要早起去上學，早點收拾休息吧。」
何雨水雖然年紀不大，心思卻也細膩，隱約察覺到哥哥心裡藏著心事。
但哥哥不願意細說，她也不會追著刨根問底。
她輕輕「嗯」了一聲，站起身來，伸了一個小小的懶腰。
「那好吧，哥，我就不多問了。」
「明天約會，祝你一切順順利利，希望能夠早日把嫂子領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