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嬈跟在沈雲疏身後走出醉仙樓,走在深夜空曠的街頭。
涼爽的夜風一吹,她腦子稍微清醒了些。
但八卦之魂卻開始瘋狂燃燒。
「沈師兄。」
姜嬈快步上前兩步,湊到沈雲疏身側,壓低聲音打聽道,「大師兄跟那位牡丹花魁到底啥關係啊?他平日裡冷得跟塊萬年冰疙瘩似的,剛才聽說花魁請他,好傢夥,頭都不回一下就跟著去了,難不成是紅鸞星動了?」
沈雲疏搖著摺扇,側頭斜了她一眼,嘴角噙著一抹戲謔的淺笑。
「小師妹若真好奇,大可去牡丹姑娘房裡打探打探。不過玄澈的佩刀削鐵如如泥,順便削個把偷聽的人,想必也不在話下。」
姜嬈脖子縮了縮,乾笑兩聲,「算了算了,我還想多活兩年。」
她眼珠子轉了轉,視線落在沈雲疏身上那一身裁製極好的名貴綾羅。
以及想到剛才隨手掏出金錠買單的闊綽模樣,頓時轉移了陣地。
「不過說真的,沈師兄,大理寺俸祿是不是很多啊?你怎麼這麼有錢啊?」
姜嬈滿眼放光,仿佛自己已經過上了憑著俸祿揮金如土的日子。
沈雲疏步履優雅,神色如常。
「不過是沾了家裡的光罷了,家父經商,在江南做些小買賣,承蒙宮裡看得起,做些皇商的生意,略有些積蓄罷了。」
「天啊!皇商之子啊!」
姜嬈眼睛瞬間放光,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不知真相的姜嬈此刻早已放下了節操。
她雙手合十,滿臉堆笑地湊上去。
「沈大少爺!以後您就是我親哥了!我欠大理寺那三千兩銀子,要不您手指縫裡漏一點幫我還了?求抱大腿啊!」
沈雲疏被她這毫無包袱的模樣逗得輕笑出聲。
「幫你還債倒也不是不行,只是你拿什麼還給師兄?」
「我給您當牛做馬!」
姜嬈拍著胸脯豪氣干雲。
「咱們大理寺里可不缺牛馬。」
兩人一邊閒聊一邊回到了大理寺後衙。
姜嬈走在自己住的那座獨立小四合院裡。
看著青磚黛瓦、月洞門與迴廊錯落有致的雅致落腳處,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
等等!
這裡可是當今聖上的腳下,京城的絕對核心地帶啊。
這不就是妥妥的京城二環內黃金地段獨棟四合院嗎?
以現代的房價來算,這一套占地幾畝的古建築,放在二環那起碼價值幾個億啊!
姜嬈停下腳步,環顧四周。
滿臉不可思議地轉過頭看沈雲疏。
「沈師兄,咱們住的這地方得值多少錢啊?你們一個個家財萬貫的,怎麼想不開來大理寺幹這種隨時會掉腦袋,提頭來見朝廷的苦差事啊?圖啥啊?」
沈雲疏腳下微微一頓。
他緩緩轉過身來,今夜的月光灑在他那張清秀絕倫的面龐上,透出一股說不出的落寞。
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桃花眼深處,翻湧著令人看不清是什麼的情緒。
「金銀滿屋,若是世間不平無處昭雪,要再多錢財又有何用。」
沈雲疏壓低了嗓音,語氣幽幽地說道,「大概是想在這暗無天日的濁世里,為那些含冤而死的不平之人,討一個血債血償的公道吧。」
那一瞬間散發出的肅殺之氣,讓姜嬈渾身皮毛一豎,不再追問。
但下一秒,她看著腳下這片寸土寸金的二環大院,財迷本性瞬間占了上風。
有錢又有正義感的大佬,簡直太香了!
這破院子在她眼裡瞬間鍍上了一層金光,大理寺這破差事也不是不能幹。
翌日清晨。
姜嬈頂著兩個黑眼圈去大理寺上班。
昨晚腦子裡一會兒是時玄澈的花魁八卦,一會兒是二環四合院的房價。
折騰得她幾乎一夜沒合眼。
整個人昏昏沉沉、昏昏欲睡。
然而,她剛走到前院,就看見大理寺正廳外黑壓壓站了一群人。
只見一位身穿紅袍、手持拂塵的公公高捧著黃燦燦的聖旨,高聲道,「皇上有旨——大理寺捕快接旨——!」
姜嬈迷迷糊糊地站在人群里,腦袋發昏,眼看著周圍的差役全撲通撲通跪了一地,她還傻愣愣地戳在原地晃悠。
眼看宣旨太監臉色一沉。
旁邊的沈雲疏眼疾手快,飛快地伸出摺扇在她小腿彎處輕輕一叩,順勢將她整個人扯得跪倒在墊子上。
「嘶——微臣接旨。」
姜嬈猛地回神,慌忙撲通跪倒在地,膝蓋重重磕下,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太監尖銳的聲音在院子裡迴蕩。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大理寺捕快屢破奇案,緝拿重凶,保護百姓有功。賞金百兩,錦緞十匹!」
太監宣讀完收起聖旨,滿臉堆笑地補充道:「幾位大人,正值太后娘娘六十大壽,今晚皇宮舉辦千秋壽宴。皇上特許大理寺幾位大人一同入宮赴宴,沾沾喜氣呢!」
「入宮赴宴?」
原本昏昏欲睡的姜嬈聽到這四個字,眼睛瞬間睜得比銅鈴還大!
我靠!
這可是真真切切的古代皇宮千秋大宴啊!
她一個二十一世紀的女大學生,居然有機會親眼去見識盛世宮宴、吃御膳了?
哈哈哈哈哈,老天還算有眼!
原本的困意瞬間煙消雲散,姜嬈激動得差點頭頂冒煙。
趕忙跑回房間讓小桃幫她換上了剛洗好的捕頭官服,收拾得那是一個英姿颯爽。
半個時辰後,大理寺門口停著一輛豪華的黑木馬車。
姜嬈、時玄澈以及沈雲疏三人陸續上了馬車。
馳耀因為傷勢未愈被留在大理寺養傷,正氣得在病房裡嗷嗷大叫。
馬車載著三人,向著巍峨莊嚴的紫禁城緩緩駛去。
車廂內,姜嬈掀開窗簾看著窗外越來越肅穆高聳的朱紅宮牆,激動的雙手不知該往哪放。
沈雲疏看她那沒見過世面的興奮模樣,微微一笑,搖著摺扇低聲囑咐。
「小師妹,今日太后壽誕,宮內魚龍混雜,滿朝文武與皇親國戚悉數到場。你且記清楚這幾個人物,萬不可衝撞。」
姜嬈連忙坐直了身體,如饑似渴地聽講。
「沈師兄快講講!都有哪些大佬?」
「首先是坐在最上首的兩位一是當今聖上景帝,生性深沉,權謀極重。」
沈雲疏壓低聲音,如數家珍道。
「二是當朝崔太后,皇上的生母,乃是太后母家崔氏一族的頂樑柱,威嚴極盛。」
「而後是張皇后,出身名門,端莊大氣,乃是中宮之主。劉貴妃,則是三皇子的生母,母家握有重兵,平日裡極其囂張跋扈。」
說到這裡,沈雲疏壓低了聲音。
「至於皇子之中今晚最需要警惕的,便是三皇子。此人狼子野心,暗中結交黨羽,對儲君之位志在必得。」
姜嬈眨了眨眼,好奇地問道,「那太子呢?朝廷不是立了太子嗎?」
聽到太子二字,一直閉目養神的時玄澈,眼皮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沈雲疏摺扇一合,語氣中帶著幾分神秘與莫測,壓低了聲音。
「當今太子殿下極其神秘,傳聞他自幼被景帝暗中送往宮外遊學歷練,鮮少在京城露面,甚至連朝中重臣都極少有人見過太子的真容。」
姜嬈聽得津津有味,摸著下巴感嘆。
「嘖嘖,在外遊學的神秘太子?這聽起來就像是小說里的戲碼啊,那三皇子豈不是天天想著怎麼暗殺這未謀面的太子?」
時玄澈緩緩睜開鳳眸,幽深的視線落在姜嬈興奮的小臉上,冷冷吐出一句話。
「宮規森嚴,進了宮門管好自己,少說話,別亂看,少惹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