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巍峨高聳的朱漆宮門前緩緩停下。
姜嬈跟著時玄澈與沈雲疏下了車。
剛踏入這深宮禁苑,一股沉重肅穆的皇權威壓便撲面而來。
兩旁身穿金甲的禁軍衛士如松柏般挺立,寒光閃閃的矛尖在斜陽下泛著冷意。
姜嬈到底是個沒見過大世面的現代人,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
貓著腰,小心翼翼地踩著地上的漢白玉地磚,生怕自己步子邁大了丟了丑。
可走在最前方的時玄澈,舉止卻異常自然。
他一襲黑金交織的大理寺正四品總捕頭官服,長身玉立,步履沉穩。
在經過一道道極其繁複的宮門檢查與太監搜身時,時玄澈禮儀規範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那周身渾然天成的貴氣與對皇宮地形路線的熟稔感,仿佛這裡不是戒備森嚴的皇宮大內,而是他自家後花園一般。
姜嬈看著時玄澈那行雲流水般的入宮姿態,忍不住在背後翻了個白眼。
「裝模作樣,搞得跟他天天在皇宮裡打卡上班似的。」
時玄澈斜睨了她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本官這是知曉禮儀規矩,免得某些沒見過世面的小捕快御前失儀,連累大理寺跟著丟人現眼。」
「你——」
姜嬈咬牙切齒,狠狠狠狠瞪了他一眼,卻又不敢在宮禁重地大聲嚷嚷,只能在心底把時玄澈罵了個狗血淋頭。
一旁搖著摺扇的沈雲疏見狀,忙不跌伸手擋在兩人中間。
「我的祖宗們,這都進了紫禁城了,二位就少說兩句吧,省得落人口實。」
說話間,幾人已被領路的太監引到了今晚舉辦千秋壽宴的太和殿。
大殿之內金碧輝煌,數百盞巨大的宮燈將整座大殿照得如白晝般通明。
看著這滿殿雕樑畫棟、金盤玉碗。
再想想自己一個月少得可憐的的月銀,姜嬈忍不住小聲感嘆。
「嘖嘖,光是這一根柱子上的燙金,怕是就能讓普通百姓吃上一輩子了吧?這滿堂的觥籌交錯,可全都是民脂民膏啊……」
時玄澈腳步微頓,幽深的眸子落在她身上,目光複雜地閃爍了一下,卻難得地沒有開口出言反駁。
案几上擺滿了金銀器皿與珍饈美饌,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
然而,大理寺說到底只是個辦案的官署,即便今晚立了功,在滿朝文武達官顯貴雲集的千秋壽宴上,地位也依然排不上前列。
領路太監捏著嗓子,將三人帶到了靠近大殿最邊緣偏僻得幾乎要貼著大殿紅漆大柱子的角落案几旁。
「三位大人,請入座吧。」
太監敷衍地甩了甩拂塵,轉身便去伺候前排的達官貴人去了。
「切,勢利眼。」
姜嬈撇了撇嘴,坐在墊子上。
可看著面前桌案上堆疊如山香氣撲鼻的御膳點心,姜嬈原本的那點不甘心瞬間煙消雲散。
「不過話說回來……嘖嘖,這燈火通明、金碧輝煌的。」
姜嬈捻起一塊精緻無比的黃金鳳梨糕塞進嘴裡,一邊享受地眯起眼睛,一邊小聲感嘆,「這頓飯得燒多少錢啊?果真是民脂民膏,奢華至極啊。」
沈雲疏在旁輕笑了一聲,壓低聲音提醒,「小師妹,食不言,謹慎些。」
姜嬈根本沒聽進去。
反正坐在最角落裡,根本沒人注意他們這幫大理寺的粗人。
她化憤怒為食量,昨晚熬夜加上今天一頓收拾折騰,肚子早就餓得前胸貼後後背,當即擼起袖子開始猛猛乾飯!
烤乳豬、蒸燒鵝、清蒸珍珠鱸魚、御製金絲糕……
姜嬈吃得歡快極了,左右開弓,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
那風捲殘雲般的吃相,與周圍那些端著酒杯客套寒暄的名門貴婦和朝堂權貴們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坐在她身邊的時玄澈嘴角抽了抽,默默把自己的盤子往旁邊挪了挪,試圖和這個狂吃暴飲的女人拉開距離。
然而,姜嬈這旁若無人的狂吃猛塞,終究還是引來了周圍不少異樣的目光。
隔壁桌几個身穿華服的世家子弟頻頻側目,眼神里充滿了嫌棄與鄙夷,竊竊私語道,「這哪兒來的土包子?大理寺怎麼招了這麼個沒吃過飯的飯桶……」
姜嬈全當聽不見,甚至還衝那幾個世家子弟翻了個白眼,順手又塞了一塊酥餅進嘴裡。
沈雲疏輕輕咳嗽一聲,用胳膊肘悄悄碰了碰姜嬈,壓低聲音提醒,「師妹,收斂些,這裡是皇宮宴席。」
姜嬈嘴裡還塞著糕點,鼓著腮幫子,含糊小聲辯解。
「不吃白不吃,出宮之後可吃不到這些。」
時玄澈扶著額頭,一臉無可奈何,只覺得沒眼看。
就在這時,大殿中央的管弦樂聲突然一變,曲調變得極其妖嬈而高亢。
殿門緩緩打開,一名身穿紅粉色異域羽衣、蒙著半透明面紗的女子,帶著數十名身材婀娜的舞姬,如同一群翩躚的彩蝶般飄進了大殿中央。
為首的女子一身綺麗的艷色舞裙,腰肢纖細,頭戴琳琅珠玉,容貌明艷奪目。
領路的禮部官員高聲唱喏:「南疆郡主獻舞——恭祝太后娘娘千秋永固,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殿內絲竹聲起,女子羽衣翻飛,踩著急促的鼓點在殿前翩翩起,水袖翻飛間暗香盈袖,身姿曼妙,滿堂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太后微微頷首,景帝也靠在御座之上,神色鬆弛,欣賞歌舞。
全場的目光瞬間被這美輪美奐的南疆舞吸引了過去。
就在樂曲節奏推向高潮,所有人目光追隨飛揚長袖的一瞬間。
南疆郡主的旋轉越來越快,羽衣如同一朵盛開的血色蓮花,寬大水袖之中寒光一閃。
她腳下猛地發力,衝破舞姬隊伍,徑直朝著高台之上的景帝猛撲過去。
「不對勁。」
時玄澈掌心死死扣住了腰間的刀柄,周身的氣流瞬間凝固。
沈雲疏也收起了摺扇,眼神冷了下來。
「殺——!!!」
一道刺耳尖銳的厲呼驟然撕裂了喜慶的管弦聲!
南疆郡主原本柔弱無骨的手臂猛地一抖,藏在寬大羽袖中的軟劍如靈蛇出洞,「鏘」地一聲爆發出凌厲無比的寒芒。
與此同時,身後的數十名舞姬竟同一時間從腰間拔出了淬毒的匕首,面露凶光,瘋狂撲向周圍的禁軍與文武百官。
「有刺客!保護皇上!保護太后!!」
太監尖銳的嚎叫聲瞬間炸響!
大殿瞬間大亂!
杯盤狼藉,尖叫聲、哭喊聲、刀劍相交的鏗鏘聲響成一片。
滿朝文武嚇得魂飛魄散,抱頭鼠竄,整座太和殿陷入混亂之中。
「護駕!」
時玄澈爆喝一聲,黑袍翻飛,身形如離弦之箭般轟然衝出!
手裡的佩刀帶起一片血紅的刀芒,瞬間將沖向景帝的兩名刺客凌空砍飛。
沈雲疏也拔出了摺扇中的暗刃,與湧上來的黑衣刺客絞殺在一起。
「靠!刺殺?!」
姜嬈嘴裡還塞著半塊還沒咽下去的金絲糕,整個人徹底嚇蒙了。
她看著滿殿亂飛的鮮血與斷肢,拔腿就想往大殿偏門逃跑。
可混亂的人群如潮水般將她瘋狂推擠,數名南疆刺客見大理寺官服的人便砍,凶神惡煞地舉著毒匕首朝姜嬈面門刺來。
「活閻王救命啊!!」
姜嬈連滾帶爬地躲閃,手裡胡亂揮舞著一隻燒雞腿抵抗。
「師妹小心!」沈雲疏急呼一聲,揮劍擋開一名刺客。
混亂中,另一名身材魁梧的刺客從死角一掌轟開包圍,正巧撞上了慌不擇路的姜嬈。
那刺客見姜嬈身穿官服,眼中殺機畢露,掄起厚重的鐵柄酒壺,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一記重擊砸在了姜嬈的後腦勺上。
「砰!」
「嗷嗚……」
姜嬈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黑白交織,視線瞬間跌入了無底的黑暗之中。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她腦海里只有最後一個念頭。
媽的,御膳還沒吃完呢……
動手的算什麼好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