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烈的頭痛撕裂般從後頸蔓延開來。
後腦勺一陣陣鈍痛,渾身酸軟無力,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鉛。
姜嬈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視線里一片漆黑。
她動了動胳膊,發現雙手被粗重的麻繩反綁在身後,鼻尖縈繞著一股潮濕陰冷的土腥氣。
耳畔隱約傳來馬車輪子碾過泥濘小道的咕嚕聲,以及幾句帶著異域口音的低沉交談。
「郡主,這幾個朝廷的人質都帶齊了。宮裡的內應安排得周詳,禁軍這會兒正滿城像無頭蒼蠅一樣瞎找呢,斷然猜不到我們已經出了皇城。」
「動作快點!大理寺和禁軍反應太快,追兵馬上就到。把這幾個人質看好了,只要有籌碼在手,不怕景帝不就範。」
臥槽?
姜嬈心頭猛地一驚。
就這麼闖進宮中行刺,刺殺失敗,還能輕輕鬆鬆挾持人質揚長而去?
皇宮守備森嚴到這般地步,竟然叫他們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她腦子飛速轉著,心底冒出一個駭人的猜想。
宮裡定然有內鬼在暗中接應,否則這群人絕不可能這般輕易脫身。
「餵……你醒了?」
一道壓低了的女子聲音突然在旁邊響起,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焦躁與嫌惡。
姜嬈努力扭過頭去,微弱的月光透過馬車窗簾的縫隙灑進來,映照出旁邊兩人的模樣。
說話的是一位穿著華貴錦緞長裙的少女,即便淪為人質,頭髮有些凌亂,卻依舊難掩那張絕色動人的臉蛋和一身高傲的大門大戶氣質。
而在這少女懷裡,還緊緊縮著一個約莫七八歲穿著精緻皇子錦袍,正嚇得渾身發抖的小男孩。
「你是……大理寺新招的那個女捕快?」
少女秀眉緊蹙,用一種審視且居高臨下的目光打量著姜嬈,語氣急促道,「你既然是大理寺的人,怎麼還傻愣著,還不趕緊想辦法帶我和殿下逃出去?」
姜嬈揉著後腦勺一臉懵逼,「這位姑娘……您哪位啊?」
那少女微微昂起下巴,即便身處險境,依然維持著名門閨秀的傲氣。
「本小姐乃當朝丞相之女溫月如,這位是皇后娘娘所出的九皇子殿下!」
姜嬈倒吸一口涼氣。
京城第一才女溫月如?
還有皇后的九皇子?
好傢夥,這群南疆刺客綁架的業務能力挺強啊!
一抓就抓了個皇子和丞相千金!
「溫小姐,您太看得起我了。」
姜嬈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捆得跟粽子似的。
「你看我這造型,像是能飛天遁地的大俠嗎?我就是個大理寺跑腿打雜的,剛入職沒幾天,好不容易來皇宮混頓飯吃就被砸暈了。」
溫月如氣得臉色發白。
「你——!大理寺難道養的都是你這種廢物嗎?!」
懷裡的九皇子更是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小手死死拽著溫月如的衣袖。
「嗚嗚嗚……月如姐姐,本宮害怕……本宮要找母后,要找皇兄……」
「殿下別怕,有臣女在!」
溫月如連忙輕聲哄著小皇子,轉過頭看姜嬈的眼神卻更加冰冷嚴苛。
「待會兒無論到了何處,你必須誓死保護九殿下的安全!若殿下少了一根頭髮,回京後我爹定要讓你們大理寺全員掉腦袋!」
姜嬈翻了個白眼,懶得跟這個自我感覺良好的大小姐計較。
馬車不知行駛了多久,終於在一處陰森潮濕的地方停了下來。
姜嬈眼睛被黑布猛地蒙上,被人像拖死狗一樣粗暴地拽下了馬車,一路磕磕碰碰地押送進了一處散發著霉味與血腥味的地下地牢里。
「啪!」
黑布被粗魯地扯下。
昏暗的火把光芒刺得姜嬈眯起了眼。
她環顧四周,這裡是一處深埋地下的石制牢房,四周全是用碗口粗的鐵柵欄封死,空氣中飄散著令人作嘔的腐肉味。
刺客們將她們三人扔進牢房後,便重重關上鐵門離去。
牢房內重歸死寂。
溫月如連忙將嚇得直哭的小皇子護在身後,清冷的面容上滿是凝重。
姜嬈拍了怕身上的灰塵,靠在牆邊納悶地嘟囔,「講道理,刺客抓九皇子和丞相千金當人質我能理解,抓我幹嘛啊?我一沒背景二沒錢,抓我不是浪費糧食嗎?」
溫月如白了她一眼,語氣稍稍緩和了幾分,但依舊帶著天生的優越感。
「刺客當時倉皇逃竄,哪裡顧得上誰是誰,不過是順手抓了幾個倒霉蛋罷了。不過,既然關在一起,你就得肩負起保護九皇子殿下的重任!殿下的安危關乎國本,容不得半點閃失!」
「行行行,護駕護駕。」
姜嬈敷衍地應著,又好奇地湊過去問,「溫大小姐,你知識淵博,知不知道這南疆郡主到底圖啥啊,好好的郡主不當,跑來玩命殺皇帝?」
「此事並不難猜。」
溫月如微蹙蛾眉,沉聲道,「半年前南疆叛亂,南疆大王子率兵犯境,被我朝大軍擊敗生擒。據聞,那位大王子正是郡主的同胞兄長,如今就被押解在京城天牢之中。她此番涉險入宮,真實的意圖恐怕是想挾持重臣或皇嗣,威逼陛下釋放她兄長。」
姜嬈恍然大悟,拍手道,「原來是兄妹情深劫獄換人啊,那這麼說來,只要皇上不鬆口咱們暫時就是安全的?」
「難說。」
溫月如眼神有些暗淡,「陛下雖然愛護皇子,但若關乎國家尊嚴與邊境安危,未必會向刺客妥協。」
說到這裡,溫月如的眼中突然迸發出一種崇拜與溫柔的光芒,清冷的臉蛋上甚至泛起了一絲不尋常的紅暈。
「若是太子殿下在京城,定能算無遺策,親率神兵將我們解救出去!」
姜嬈一愣,「太子?你認識太子?」
「我與太子殿下……乃是舊相識。」
溫月如有些嬌羞地垂下頭,眼波流轉,「八歲那年我在御花園的百花宴上遠見過太子殿下一次。他姿容無雙,舉止卓絕,才智雙全。」
姜嬈看著溫月如帶著一抹緋紅的臉頰,嘴角劇烈抽搐了一下。
八歲?
八歲看了一眼就能年年不忘記到現在?
這樣是已是情根深種了吧。
這古代的妹子也太早熟了吧,妥妥的古代版純早戀啊!
「那個……溫大小姐,我聽說太子殿下不是從小就被送到終南山道觀學藝去了嗎?」
姜嬈忍不住弱弱地打斷她,「這都快十年沒回京了吧?連當今聖上和朝臣都沒怎麼見過他,你連他長成胖子還是瘦子你都不知道,你就覺得他能解救我們出去?」
溫月如臉色一變,仿佛被戳中了心事,有些惱羞成怒地瞪了姜嬈一眼。
「你一介草民懂什麼!太子殿下定是龍鳳之姿,在外靜修這麼多年,定是快要學成歸來了。」
姜嬈聳了聳肩,決定不跟陷入戀愛腦妄想症的少女計較。
就在兩人閒聊際,地牢外突然傳來了重重的腳步聲。
牢房的大門被吱呀一聲打開,兩名凶神惡煞的南疆刺客走了進來,手裡拿著冰冷的彎刀,指著姜嬈的鼻子厲聲道。
「你!大理寺的,出來,我們郡主有話要問你!」
姜嬈心裡咯噔一下,暗罵自己今天出門沒看黃曆。
壞了壞了,這郡主不找皇子貴女,偏偏單獨叫她這個大理寺的下層小官,該不會是想先拿她這個軟柿子開刀吧?
姜嬈咬了咬牙,強迫自己穩住心神,只能硬著頭皮站起身來。
「叫叫叫,喊什麼喊!老娘耳朵又沒聾!」
眼下逃無可逃,躲也躲不掉。
姜嬈理了理破爛不堪的官服,打了個哈欠,裝出一副視死如歸的大無畏模樣,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出了牢房,心裡卻在瘋狂祈禱。
活閻王!
沈師兄!
你們要是再不來救命,你們的小師妹可就真要殉職了啊!
她跟著守衛穿過長長的甬道,走到一間稍大的暗室門口。
暗室中央燃著一盆篝火,跳動的火光映亮那名南疆郡主的臉龐。
南疆郡主褪去了適才在御前獻舞時的羽衣,換上了一身利落乾脆的黑色的夜行衣。
她正端坐在主位上,把玩著手中一柄短匕,鋒利的刃口映出冷光,眼神如毒蛇般陰冷。
「郡主,大理寺的人帶到了。」
刺客將姜嬈猛地推進了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