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師兄,退後,讓我來。」
姜嬈從沈雲疏身後鑽了出來,小臉上一片從容,甚至還帶了幾分興致勃勃。
她大大咧咧地一揮手,豪氣干雲地道,「哎呀!不就是喝酒嗎?多大點事兒啊!小侯爺盛情難勸,咱們給小侯爺這個面子!來!喝!」
沈雲疏聞言一驚,連忙拉住姜嬈的衣袖,低聲急道:「小師妹,不可莽撞!」
姜嬈偷偷對著沈雲疏眨了眨靈動的大眼睛,小聲嘀咕道:「師兄別怕,今兒個誰趴下還不一定呢!」
大學四年,姜嬈作為社團外聯部部長,什麼白酒啤酒洋酒混著喝就沒輸過,這古代度數低得跟果汁一樣的黃酒果酒,對她來說簡直就是純淨水。
摘星樓雅間內,幾隻碩大的酒罈子被搬了上來。
「好!有魄力!」
陸宵哈哈大笑,「小娘子痛快!不過既然是喝酒,可得有個規矩!咱們按碗喝!誰要是喝不下了,今晚就得聽對方處置!」
陸宵打著算盤,打算把姜嬈灌醉了為所欲為,甚至還給手下的幾個紈絝使了個眼色,準備輪番上陣。
「行啊!誰怕誰!」
姜嬈爽快得很,直接一腳踩在凳子上,拎起一壇酒撕開封泥,順手把闊口大碗倒得滿溢出來。
「第一碗,我敬小侯爺!」
姜嬈端起大碗,咕嚕咕嚕幾下,連氣都不喘一口,直接幹了個底朝天。
陸宵和幾個紈絝看傻了眼,只能硬著頭皮也幹了一碗。
「第二碗!敬咱們大梁朝繁榮昌盛!」
姜嬈根本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啪啪啪又倒滿,仰頭再次一飲而盡!
「第三碗!敬小侯爺財源廣進!」
「第四碗……」
半個時辰後。
雅間內的氣氛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原本不可一世的幾名紈絝子弟,此刻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有的抱著桌腿吐得天昏地暗,有的已經神志不清地喊著要回家。
陸宵更是雙眼發直,臉色慘白如紙,手哆哆嗦嗦地端著酒碗,打著嗝,「不……不能再喝了……」
反觀姜嬈,除了雙頰泛著一層醉人的酡紅,一雙鹿眼亮得驚人,精神抖擻得像剛打了雞血。
「這就倒啦?」
姜嬈一腳踏在凳子上,毫無形象地踩著椅子,將一碗酒拍在桌上,豪邁萬丈,「小侯爺,才三壇酒而已!你剛才那股不可一世的勁兒呢?來,接著喝!不喝就是不起我!」
陸宵看著那碗酒,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撲通一聲從椅子上滑了下來,暈了過去。
幾個家丁見狀連忙抬著爛醉如泥的陸宵離開了摘星樓。
「切,戰力真弱。」
姜嬈拍了拍手,滿臉的意猶未盡。
她轉過身,微醺的酒意上涌,讓她腳步有些發飄。
站在一旁的沈雲疏整個人都看呆了。
他原本已經做好了隨時出手教訓這群紈絝,帶姜嬈殺出去的準備,萬萬沒想到……
「二師兄!」
姜嬈晃晃悠悠地走到沈雲疏面前,小臉湊得很近,帶出一股清甜的酒香。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一把戳在沈雲疏胸口,笑得嬌憨又囂張,「看到沒有?以後……以後那個什么小侯爺再敢欺負你,你就報我姜嬈的名字!我喝死他們!」
月光與包廂內的燭火交相輝映,灑在姜嬈那張意氣風發的小臉上。
女子離得極近,那雙清亮的大眼睛裡倒映著他的影子,微醺的酡紅一直延伸到嬌巧的耳根,顯得無比嬌艷可人。
沈雲疏心房深處,仿佛被一道極其溫暖璀璨的光束轟然撞開。
「嘿嘿……二師兄,天花板怎麼在轉啊……」
姜嬈說完這句,酒勁終於徹底後上來了,眼皮一沉,整個人軟綿綿地倒了下來。
沈雲疏下意識伸手,將她牢牢抱入懷中。
沈雲疏輕輕撫過她散落的鬢髮,嘴角緩緩勾起抹從未有過的柔和弧度。
而此時,摘星樓對面的陰暗巷角里。
一襲玄色錦衣的時玄澈立在影子裡,佩刀的手緊緊握著柄端,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
他冷冷地看著沈雲疏和姜嬈消失在視線里。
沈雲疏橫抱著姜嬈走出摘星樓時,繁華的燈市已到了尾聲。
懷裡的女孩酡紅著一張小臉,大約是夜風拂過有些冷,她本能地往沈雲疏懷裡縮了縮。
「二師兄……」
姜嬈含糊不清地呢喃著,微微睜開了一雙水汽氤氳的鹿眼。
沈雲疏腳步微頓,低下頭看她.
姜嬈傻笑了兩聲,伸出白嫩的手指,輕輕戳了戳沈雲疏那張如雕玉琢般的臉頰。
眯著眼睛認真道,「二師兄……你長得真好看……特別像我們那兒的一個大明星……叫什麼來著……哎呀,我怎麼想不起來了……不過實在帥死人了……」
沈雲疏失笑,雖然聽不懂「明星」是何物,但「帥死人了」這四個字他倒是聽明白了。
「小師妹又在說胡話了。」
沈雲疏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他一步步走向停在街角的馬車,動作極其輕柔地將懷裡醉得東倒西歪的小姑娘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柔軟的靠墊上,又吩咐馬夫慢些駕車。
看著馬車緩緩駛入夜色之中,沈雲疏站在街角,臉上的溫柔與笑意一點點收斂,重新掛上了平日裡那副高深莫測的清冷笑容。
「公子。」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自暗處閃現,落在沈雲疏身後。
低聲恭敬道,「公子,屬下斗膽一問……如今沈家當年滿門抄斬的冤案,線索已隱隱指向宮中。咱們在這大理寺……還要潛伏多久?」
沈雲疏搖著摺扇,佇立在寒風中,目光深邃地望著馬車離去的方向。
「急什麼。」
他聲音低沉,帶著幾分冷冽的沙啞,「當年沈家一百餘口人命,血債纍纍,罪魁禍首尚在享盡榮華。真相還未徹底查清,這局大棋才剛剛開始。」
他頓了頓,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剛才姜嬈說要護著他的模樣,眼神微不可察地軟化了幾分。
「再等等吧……大理寺,可比想像中有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