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日在後衙鬧了一場後,大理寺後院的氛圍就變得格外詭異。
時玄澈整日黑著一張臉,周身散發著比大牢還要陰森三分的寒氣。
兩人在廊下碰面,姜嬈全當沒看見,頭一昂哼一聲直接擦肩而過。
時玄澈更是連眼角餘光都沒分給她一個,把冷漠二字演繹得淋漓盡致。
兩人誰也不服誰,徹底陷入了冷戰。
姜嬈倒也樂得清閒。
跟活閻王冷戰好啊!
省得天天被他挑刺,連呼吸都順暢了不少。
這日傍晚,斜陽將大理寺的飛檐塗上一層金黃。
姜嬈正蹲在四合院的井台邊,百無聊賴地用草籽逗弄著幾隻搬家的螞蟻。
「小師妹,又在同這些小生靈戲耍了?」
一道溫潤如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姜嬈回頭,只見沈雲疏一襲月白長袍,手執一把骨扇,迎著晚風款款走來。
他眉眼含笑,通身透著一股讓人如沐春風的儒雅。
「二師兄!」
姜嬈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來,眼睛一亮,「你今日沒出門辦案呀?」
比起殺神大師兄,這位溫聲細語的二師兄簡直就是人間救世主。
「今夜逢十五,城西朱雀大街有千燈勝會,盛況空前。」
沈雲疏執扇輕搖,嘴角含著一縷淺笑,「我看你近日悶在院裡,不如隨師兄出去走走,游游燈會?」
姜嬈聞言,眼睛登時亮得像落了星子。
「燈會?有吃的嗎?有好玩的嗎?」
「自然,應有盡有。」
沈雲疏看著她那毫無城府的嬌俏模樣,眼中閃過一絲笑意,「走吧,今晚一切開銷,記在師兄帳上。」
「二師兄萬歲!」
姜嬈歡呼一聲,連日來被時玄澈冷漠對待的陰霾一掃而空。
二人並肩走在大街上,越往西市走,人潮便越發擁擠。
道路兩旁掛滿了造型各異的花燈,琉璃燈、走馬燈、兔子燈將黑夜照得亮如晝日。
街邊攤販的吆喝聲、小孩的歡笑聲此起彼伏,空氣中飄散著糖人、糕點與炙肉的香氣。
姜嬈幾時見過古代這般純粹又浩大的燈會盛況。
她在現代頂多逛逛商業街,何曾親眼見過這般古香古色、火樹銀花不夜天的壯麗景致。
「哇!二師兄你看那個走馬燈,裡面的小人竟然真的會轉!」
「那個面具好搞笑,小桃一定會喜歡!」
「這個糖人居然能吹出小豬來!」
姜嬈穿梭在人流中,一會兒跑到這邊看看捏麵人,一會兒跑到那邊摸摸琉璃明燈。
她一身水粉色的齊胸襦裙,烏髮梳成雙鬟,兩鬃繫著紅絲帶,隨著她的跳躍一晃一晃,嬌美可愛,引得路過的人紛紛側目。
沈雲疏不遠不近地跟在她身後,手裡已經替她提了一隻憨態可掬的兔子燈,還有好幾個油紙包著的糕點。
看著姜嬈那毫無城府、純粹快樂的笑臉,他眼底不自覺地浮現出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柔與寵溺。
西市最豪華的摘星樓二樓臨窗雅間內,幾名身著綾羅綢緞的權貴子弟正推杯換贊。
為首的一名青年身穿暗金絲紋緞袍,眉眼間帶著幾分縱慾過度後的虛浮與囂張。
此人正是劉貴妃的親侄子、京城赫赫有名的混世魔王——永安侯小侯爺陸宵。
「喲,小侯爺,您瞧下面那個小娘子,長得可真叫一個水靈啊!」
旁邊一個紈絝指著樓下正拿著串糖葫蘆咯咯直笑的姜嬈,猥瑣地笑道。
陸宵順著指引居高臨下一看,眼中頓時浮現出一抹驚艷與貪婪。
京城裡的名門千金他見多了,一個個端莊木訥,像木頭人似的。
可樓下這姑娘,肌膚勝雪,雙眸清亮如溪水,那股子活潑靈動的嬌憨勁兒,直把人的心勾得痒痒。
「走,隨本侯下樓瞧瞧去。」
陸宵將手中的酒杯一扔,帶著幾個家丁和紈絝呼啦啦地下了樓。
街角處,姜嬈正拿著糖葫蘆準備咬,面前突然呼啦啦圍上來一堆人,擋住了去路。
「小娘子,一個人逛燈會多無趣啊?」
陸宵展開一把金絲摺扇,自以為風流倜儻地擋在姜嬈面前,一雙賊眼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打量,嘻嘻笑道,「不如隨本侯去那摘星樓上坐坐?上好的葡萄酒和各類糕點,管夠。」
周圍的遊人一見是小侯爺,嚇得紛紛避讓開來。
姜嬈皺了皺眉,心裡一陣噁心。
沈雲疏一步跨出,擋在了姜嬈身前,將她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
他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客客氣氣地行了個禮:「原是小侯爺,下官大理寺沈雲疏。這位乃是下官的小師妹,今日不過是隨下官出來遊玩,小侯爺的美意,下官代師妹領了,還請借過。」
陸宵這才注意到沈雲疏,見他出手阻攔,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冷哼了一聲,「我當是誰,原來是沈大捕頭啊。本侯邀請的是這位小姑娘,關你什麼事?怎麼,沈大人的手未免管得太寬了吧?」
沈雲疏沉吟片刻,並不想將事情鬧大。
「小侯爺,大庭廣眾之下,強攬民女,恐有損侯府聲譽。」
沈雲疏壓低聲音,語氣雖平和,卻帶了幾分威脅的意味。
「少廢話!」
陸宵被頂撞,頓覺面子掛不住,臉色一沉,「今兒個這酒,這姑娘是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你要是心疼你師妹,行啊,你陪本侯上去喝!要是不給本侯這個面子,今天你們誰也別想走出這條街!」
周圍的家丁頓時逼近一步,按住了腰間的棍棒。
沈雲疏暗自捏緊了袖中的暗器。
若是動手,憑他的武功帶姜嬈全身而退輕而易舉,但後續的爛攤子也不易擺平。
正當沈雲疏衡量之際,一隻雪白嬌小的手突然從他身後伸了出來,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