馳曜被踩得倒吸一口涼氣，猛地抬起頭，憋得滿臉通紅。
兩隻大衣袖在空中亂揮，結結巴巴地憋出一句：「溫……溫姑娘！你今天這身紫衣服……真像一個紫薯成仙了！好看！特別好看！」
姜嬈：「……」
天吶，救命！紫薯是什麼鬼啊！
這是什麼絕世直男啊！
溫月如顯然也是一愣，修養極好的臉上險些沒繃住。
尷尬地乾笑了兩聲，「馳捕頭……真是幽默。」
還沒等馳曜繼續丟人現眼，旁邊突然傳來一聲刺耳的冷笑。
「喲，我當是誰在這兒大放厥詞呢，原來是大理寺的武夫啊。」
只見一名身穿粉霞錦鯉小花裙的少女在幾名名媛的簇擁下款步走來，手裡搖著一把小巧的摺扇，眼底滿是高高在上的不屑與嘲弄。
此人正是戶部尚書的小女兒——林嬌嬌。
林嬌嬌拿摺扇半遮著臉，眼神像看污穢之物一般在姜嬈和馳曜身上掃過。
輕蔑道：「溫姐姐，你這流觴雅集向來是京城名流雅士交遊之地，今日怎麼什麼貓貓狗狗都能混進來了？瞧瞧這兩位狼吞虎咽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兒逃荒來的乞兒呢！真是憑空拉低了咱們的檔次。」
周圍幾位嬌滴滴的千金聽了，頓時發出一陣嬌嗔的輕笑聲。
紛紛用帕子捂住嘴，交頭接耳地對姜嬈指指點點。
馳曜瞬間火冒三丈，一掌拍在石桌上，怒目圓睜：「林嬌嬌！你說誰是貓貓狗狗呢？嘴巴放乾淨點！」
「怎麼？我說錯了？」林嬌嬌翻了個白眼，依偎到溫月如身邊。
冷笑道，「若非頂著大理寺的名號，憑她一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野丫頭……哼，也配與本小姐同席飲茶？不過是個上不得台面的野丫頭罷了！」
姜嬈慢條斯理地咽下最後一口桂花糕，拍了拍手上的糕點屑，緩緩站起身來。
論打架她可能不行，但論嘴炮，現代網絡噴子歷練出來的她還沒怕過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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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嬈雙手環胸，上上下下打量了林嬌嬌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意：「林小姐這話說得挺好聽，只可惜啊，眼睛不太好使，記性也不太好。」
「你……你說什麼？！」林嬌嬌臉色一變。
「我說，林小姐出門前是不是忘了照鏡子？」姜嬈歪了歪頭，聲音清亮，傳遍了半個後花園，「我們大理寺抓兇犯、保京城平安，穿的是官服，吃的是朝廷俸祿。不像某些人，穿著千金難求的蜀錦，吃著百姓的血汗錢，吐出來的字卻比我們大理寺大牢里的餿飯還要難聞。論拉低檔次，我看林小姐站在溫姑娘身邊，倒像是那紅花旁邊的癩蛤蟆——丑得挺別致啊！」
「噗嗤——」
周圍圍觀的幾位年輕才子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你！你居然敢罵本小姐是癩蛤蟆！你找死！」
林嬌嬌氣得花容失色，渾身發抖，指著姜嬈的鼻尖尖叫起來，「來人！給我撕了這賤人的嘴！」
「林妹妹！住手！」
溫月如連忙出面阻攔，眉頭微蹙，「今日是本府的雅集，切莫生事。」
林嬌嬌被溫月如攔下，卻依舊咽不下這口氣，狠狠瞪了姜嬈一眼，「賤人！你給我等著！今兒個本小姐定要讓你好看！」
說罷，林嬌嬌一把推開身邊的丫鬟，氣沖沖地朝著後花園深處的竹林小徑跑了過去。
幾個相熟的千金連忙提著裙擺追了上去。
經這麼一鬧，現場的氛圍變得有些尷尬。
溫月如抱歉地朝姜嬈和馳曜欠了欠身，「二位見笑了，林妹妹脾氣急躁了些，月如替她向二位賠罪。」
「無妨無妨，溫姑娘不必在意。」
馳曜連忙擺手，試圖挽回一點形象，但眼神里的失落卻怎麼也藏不住。
他看著溫月如溫柔知性的模樣，再想想自己剛才的傻樣，心裡明白自己和人家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溫月如微微一笑，打了個招呼便轉身去安撫其他賓客了。
馳曜失魂落魄地坐在石凳上，耷拉著腦門，像一隻打了敗仗的大狗狗。
「小師妹……我是不是很差勁？我不會詩詞歌賦，只會打打殺殺……溫姑娘肯定看不起我吧……」
姜嬈看著他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有些心疼，正準備開口安慰幾句——
「啊——！！！」
「死人啦！」
一道極度尖銳破音的尖叫聲撕裂了後花園的寧靜！
那聲音正是從剛才林嬌嬌跑進去的竹林深處傳來的！
原本優雅歡洽的流觴宴瞬間陷入一片死寂，緊接著，驚恐的喧鬧聲如潮水般炸開！
「死人了？怎麼可能！」
「好像是從後竹林那邊傳來的！」
「快看！是剛剛跟著林小姐過去的幾位千金跑出來了！」
姜嬈和馳曜對視一眼，剛才的兒女情長與失落瞬間拋到了九霄雲外，眼神在同一時間變得銳利。
捕快的本能讓他們瞬間進入了工作狀態！
「四師兄，走！」
二人身形如電，推開亂成一團、尖叫奔逃的賓客，逆著人流直衝後竹林！
剛穿過幾株翠竹，一股刺鼻濃郁的血腥味便撲面而來。
竹林中央的小空地上。
幾名千金小姐癱軟在地，臉色慘白如紙，指著假山後面狂亂地尖叫著。
姜嬈和馳曜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去，當看清假山後場景的瞬間，哪怕是見多識廣的馳曜，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假山旁的花叢里，橫臥著一具女屍。
死者身穿一襲極為眼熟的粉霞錦鯉小花裙。
正是剛剛才和姜嬈吵過架的戶部尚書千金，林嬌嬌！
然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這具屍體的頭部……
竟然沒有臉！
整張面部的皮膚從髮際線到下巴被完整、殘忍地剝了下來，暴露出一片血肉模糊的鮮紅組織。
雙眼位置只留下兩個深陷的血窟窿，正源源不斷地向外滲著濃稠的鮮血，將那身華麗的錦裙染得斑駁可怖！
「我的天……」
姜嬈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臉色瞬間煞白，下意識按住了胸口。
前一刻還在和自己唇槍舌劍、囂張跋扈的活人。
不過一炷香的工夫，竟然就變成了一具被剝去麵皮的冰冷屍體！
「小師妹！別看！」
馳曜一步跨到姜嬈身前，高大的身軀將那具可怖的屍體擋住。
他按著腰間的刀柄，眼神冷得像冰，大聲喝道，「所有賓客退後！不准靠近！」
此時，後方聞訊趕來的賓客和丞相府護衛紛紛涌了過來，看到這慘絕人寰的一幕，尖叫聲、哭喊聲響成一片。
「大家冷靜！不要慌！全部後退！」
關鍵時刻，姜嬈強忍著心中的噁心與恐懼也站了出來。
馳曜拔出佩刀，殺氣騰騰地往竹林口一站，「大理寺查案！誰敢擅闖破壞現場，按同黨論處！」
那一身悍勇的殺氣與黑色的佩刀，瞬間震住了混亂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