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駭人的變故驟然打破了宴會上的風雅。
發生如此惡性剝皮慘案,溫月如的臉色難到了極點。
她深吸一口氣,強自鎮定下來,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不能讓賓客胡亂圍觀破壞現場。
迅速指揮山莊侍衛封鎖各處出口,遣散驚恐的賓客,並立刻派府上最快的快馬趕赴大理寺報信。
未過多久,山莊外便傳來一陣急促沉重的馬蹄聲。
時玄澈一襲黑袍率先翻身下馬,眉宇間凝著冰霜,冷意逼人。
隨他同來的,除了幾名大理寺精銳暗衛,還緊跟著一名身著暗灰色幹練仵作服的女子。
那女子約莫雙十年華,面容清秀,眉眼間帶著幾分傲氣與冷淡,手中提著一隻沉甸甸的木質驗屍箱。
此人正是大理寺的首席女仵作採薇。
採薇在大理寺向來以脾氣古怪、驗屍精準著稱。
相傳她暗戀時玄澈許久,甚至為了能離時玄澈更近一些,才硬是考入了大理寺擔任這苦髒累俱全的仵作之職。
更因痴戀時玄澈,因而對尋常女子向來不假辭色。
「時大人!」
溫月如一見時玄澈趕到,美眸中迸發出光彩,連忙上前施禮。
語氣中帶了幾分委屈與依賴,「您可算來了,今日在月如辦的雅集中發生這等慘事,月如實在是……」
時玄澈面無表情地抬手打斷了她的訴苦,連眼神都沒在她身上多做停留,只是冷冷道:「溫小姐受驚了,公事要緊,我們還是快破案吧。」
時玄澈大步跨入現場,臉色依然嚴峻冰冷,連眼神都沒分給姜嬈半分,只是冷聲下令:「封鎖現場,採薇,驗屍。」
「頭兒。」
馳曜收起佩刀,神色凝重地匯報,「死者疑似戶部尚書千金林嬌嬌,半柱香前剛與我們發生過一些小爭執,隨後獨自跑入竹林,被發現時……麵皮已被整張剝下。」
採薇緊跟在時玄澈身後,路過姜嬈身邊時,眼角輕蔑地掃了姜嬈一眼。
將手中的驗屍箱重重往地上一放,清冷道:「大理寺驗屍重地,無關緊要的閒雜人等,還請退避,莫要耽誤了本官搜尋要緊線索。」
姜嬈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倒也沒和採薇計較,默默往旁邊挪了半步。
採薇戴上特製的鹿皮手套,半蹲在屍體旁,打開箱子取出銀針、小刀等驗屍工具,開始仔細檢視死者。
然而,隨著檢視的深入,採薇原本傲慢冷淡的面容逐漸變得古怪,眉頭越皺越緊。
「奇怪……太古怪了。」
採薇喃喃自語,手上的動作不停,聲音里透著幾分不可思議。
時玄澈負手而立,「有何古怪?」
採薇倒吸了一口涼氣,指著屍體剖析道,「大人請看!這死者雖穿著尚書府林千金的粉霞錦鯉小花裙,可她的雙手食指與大拇指內側皆有極其厚重的粗老繭。這絕非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尚書千金該有的手,倒像是常年干粗活的下人或丫鬟。」
此言一出,周圍眾人皆是一驚。
採薇接著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撥開死者的冰冷髮絲。
「其次,林千金左耳後有一顆標誌性的硃砂小痣,這是京中女眷皆知的,可這具屍體耳後乾淨光滑,絕無痣記!再者,今日清晨突降細雨,後花園的小徑上泥濘不堪,林千金一路跑來,鞋底定然沾滿濕泥,可此人腳上的繡花鞋底竟然乾乾淨淨,絕無今日宴會上的泥塵!」
採薇的面色越發沉重,最後將手按在屍體的關節處,猛地抬頭。
「最致命的是這屍僵程度!人體死後一至兩個時辰才會出現明顯的屍僵與回軟漸變,可這具屍體的關節僵硬程度,體表看著好似剛剛遇害,實則屍僵已經開始擴散,此人絕不是一炷香之內剛剛喪命,死亡時間至少已經過去兩三個時辰。」
「什麼?!」
馳曜驚得脫口而出,「死亡時間在兩三個時辰以上?可一柱香前林嬌嬌還在跟我們吵架啊!」
這簡直超出了常人的認知!
一柱香前活生生在眾人面前囂張跋扈的林嬌嬌,怎麼可能變成了一具死了一個多時辰的無面屍體?!
線索一條一條擺出來,所有人都陷入巨大的困惑。
方才不少賓客親眼看見,就在一炷香之前,尚書千金還活生生站在這片園子裡,當眾和姜嬈起過爭執,言語之間鬧得很不愉快。
怎麼轉瞬之間,就變成一具早已死去多時的無臉屍體?
如果地上這具屍體不是林嬌嬌,那她是誰?
兇手究竟用了什麼可怕的兇器,能在防守嚴密的丞相府後花園裡,在一柱香的功夫里神不知鬼不覺地完成剝皮與換屍?
真正的林嬌嬌又去了哪裡?!
採薇拿著鑷子,仔細撥弄著死者面部血肉模糊的創口,眼中滿是茫然與震驚。
「而且……切口太光滑了!甚至沒有明顯的刀傷劃痕,就像是麵皮自己剝落下來的一般!傷口邊緣竟隱隱帶有幾分詭異的凍傷痕跡與古怪的水漬……這天下間,究竟有什麼兇器能造成這種傷痕?難不成真是鬼怪作祟?」
眾人聽得毛骨悚然,後背冒起陣陣涼意。
唯獨站在一旁的姜嬈,耳朵動了動。
就在採薇驗屍的空檔,姜嬈借著樹影的遮擋,悄悄挪到了旁邊的一棵百年老樟樹下。
樹幹的高處,一隻通體發黑的硬殼大甲蟲正抖動著觸角,發出一陣只有姜嬈能聽懂的沙啞嗡鳴。
【喂!那邊的漂亮小妹!別被這群人的假象給騙啦!】
大甲蟲扯著嗓子大喊,【本蟲哥剛才在樹頂上打瞌睡,看得清清楚楚!】
姜嬈眼睛一亮,連忙壓低聲音,用口型急切地問道,「蟲哥!你看到剛才發生什麼了?到底發生了什麼是?」
【嗨!那什麼林千金壓根就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