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薇聞言,微微一愣,借著日光湊近看了看,果真在創口深處隱約看到了幾星微小的白點。
但她行醫驗屍多年,何曾聽過這等聳人聽聞的怪事?
只當是尋常蠅蟲產下的卵罷了。
採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過是夏日蒼蠅產下的蠅卵罷了,姜姑娘未免過於大驚小怪。本官驗屍無數,何曾怕過區區蟲卵?」
說著,採薇戴著鹿皮手套的手便要再次向屍體伸去。
剛才她檢視創口時,手指已經離那血肉極近了!
「說了不能碰就是不能碰!」
姜嬈眼疾手快,一巴掌拍開採薇的手,急得冷汗直流。
採薇多半已經間接接觸到了蟲卵氣味或微末,好在戴著鹿皮手套且並未直接破皮,尚有轉圜餘地。
可其他人若是貿然動手抬屍,絕對要全軍覆沒!
周圍的大理寺差役和丞相府護衛雖然聽話地停住了腳,但看姜嬈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
「姜姑娘,辦案講究的是真憑實據,而非憑空臆想。」
採薇揉了揉被拍紅的手背,語氣徹底冷了下來,「你若拿不出證據,便是在延誤公務。」
姜嬈張了張嘴,急得抓耳撓腮。
她總不能說這是老蜈蚣告訴我這是南疆活屍蠱吧?
那採薇絕對會當場請大夫來給她治腦疾!
正當現場僵持不下、眾人面露不耐之際,一直佇立在旁默不作聲的時玄澈突然開口了。
「退後。」
男人冷冽如冰的聲音並不大,卻帶著一股懾人的威嚴。
原本躍躍欲試的差役們瞬間收手,齊刷刷後退了三步。
採薇也是一愣,轉過身看向時玄澈:「大人?」
時玄澈負手而立,深邃的鳳眸冷冷掃過地上的屍體,又落在急得臉頰通紅的姜嬈身上,眼底划過一抹晦暗莫測的光芒。
「去請太醫院院正。」
時玄澈語氣淡漠,不容置疑地吩咐道,「帶上最全的解毒藥與避蠱藥箱,騎快馬過來。」
太醫院院正?!
姜嬈聞言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轉過頭看向時玄澈。
臥槽!
太醫院的院長啊!
那可是專門給皇帝老兒和後宮貴妃看病的頂級御醫,平時王公大臣請都請不動,這活閻王一個大理寺大隊長,居然隨隨便便派個暗衛就能把太醫院院長給傳喚過來?!
這權勢也未免大得太離譜了吧?
似乎是察覺到了姜嬈那震驚又崇拜的目光,時玄澈斜睨了她一眼,薄唇微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嘲弄的弧度。
「大驚小怪,沒見過世面。」
姜嬈原本還想誇他兩句,一聽這話,那股子剛升騰起來的崇拜瞬間煙消雲散!
好傢夥!
老娘好心提醒大家避開蠱毒,你擱這兒跟老娘裝什麼大尾巴狼呢?
呸!
冷血無情的臭石頭!
裝什麼裝!
熱臉貼了冷屁股,姜嬈一刻也不想在這兒多待了。
她一拉旁邊還在發呆的馳曜,氣鼓鼓地道,「四師兄!走了!這兒有偉大英明的大人坐鎮,用不上咱們這些粗鄙武夫了,咱們回大理寺吃烤雞去!」
「啊?哦哦!」
馳曜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姜嬈拉著風風火火地往外走。
走到竹林外,午後的陽光灑在身上,姜嬈依舊氣得鼓鼓囊囊的,腳下把小石頭踢得飛起。
馳曜雖然神經粗,但也看出小師妹這是在生氣了。
他連忙繞到姜嬈面前,倒退著走路,雙手比劃出各種搞笑的鬼臉。
陽光開朗地大笑道,「哎呀,小師妹別生氣了!大師兄那張臉天天跟冰塊似的,他對誰都那樣!你看,我給你變個戲法好不好?你看我這隻手——變!哈哈,雖然什麼都沒有!」
馳曜那張俊朗的臉笑得像夏日的驕陽,露出兩顆虎牙,渾身散發著蓬勃又溫暖活力。
姜嬈看著他這副傻乎乎哄自己的模樣,心裡的悶氣頓時消了一半。
忍不住破涕為笑,「四師兄還是你好!不像某些人,天天跟欠了他八百兩銀子似的。」
馳耀撓了撓頭,傻笑了起來,渾身散發著一種大狗狗般的治癒感。
看著眼前身材高大健碩卻又極其純真開朗的馳耀,姜嬈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感嘆道,「嘖嘖,四師兄,你要是在我們那兒的大學裡,穿個球衣去打個籃球,不知道能收多少情書,絕對是校草級別的!」
「打籃球?校草?」
馳曜撓了撓頭,一臉茫然,「球有什麼好打的?不過……校草是說我很英俊的意思嗎?」
「對對對,誇你帥呢!」
姜嬈拍拍他的手臂笑道。
聽到誇獎,馳曜嘿嘿傻笑了兩聲,眼神里卻悄然流露出幾分難得的溫柔與落寞。
他抬頭看了看蔚藍的天空,「其實……我從小就是個孤兒,連自己爹娘是誰、在哪兒都不知道。要不是當年師傅他老人家去南邊辦案,在亂墳崗把我撿回來,教我武功,給我一口飯吃,我恐怕早就凍死餓死在街頭了。」
說到這兒,馳曜轉過頭,極其認真又帶著幾分期盼地看著姜嬈,大眼睛閃閃發光。
「小師妹,你以前一直跟師傅在山上修行,師傅他老人家……現在身體還好吧?他有沒有偶爾提起過我啊?」
姜嬈身形猛地一僵,心跳驟停!
壞了!
她是個穿書的冒牌貨啊!
她連那位傳聞中的師傅長啥樣、是男是女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啊!
看著馳曜那滿含期待的眼神,姜嬈心虛得背脊發涼,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
「額……那個……好!好得不得了!」
姜嬈乾笑兩聲,眼神飄忽不定,胡亂揮舞著雙手糊弄道,「師傅他老人家……精神抖擻!吃嘛嘛香!每天早上還能打兩套太極拳呢!他……他經常提起你!說四師兄你……身體棒、吃飯多、特別能打!」
馳曜一聽,頓時感動得眼眶泛紅,連連點頭。
「師傅果然還記得我!等把京城這幾個大案子破了,我一定要買上最好的燒雞去孝敬他老人家!」
姜嬈連忙擦了擦冷汗,心虛地乾笑道。「哈哈……好說,好說,等破了案再說……」
她看著好騙的馳曜,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心中暗暗祈禱。
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師父,您可千萬別突然回京啊,不然我這冒牌貨可就要穿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