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旁的姜嬈探著腦袋往屋裡瞧，看著那些太醫遞上來的蠶絲手套，秀眉卻不自覺地緊緊皺了起來。
古人的智慧固然令人佩服，這蠶絲手套也織得極其細密，甚至浸了藥油。
但在受過現代醫學與科學常識薰陶的姜嬈看來，這玩意兒的封閉性簡直差的可怕！
蠶絲到底還是織物，就算套上三層，縫隙依然存在。
萬一屍體內部還殘留著微小的毒素或者極小的寄生蟲卵，血液液體一旦透過蠶絲打濕手套，人也照樣要被感染！
這要是擱在現代，怎麼著也得是用無菌醫用乳膠手套，甚至是全封閉的防護服啊！
「三層蠶絲……真的管用嗎？」
姜嬈小聲嘀咕了一句，伸手摸了摸衣兜。
可惜，她現在手頭只有聽懂蟲語的金手指，根本沒有橡膠或者矽膠這種工業材料，一時半會兒真想不出在這個時代能有什麼更好的替代品來做具備完美封閉性的防護手套。
時玄澈耳尖，聽到了她的嘀咕，側過頭冷冷地掃了她一眼，「怎麼？你又有何高見？」
姜嬈被他那陰測測的眼神嚇得脖子一縮，連忙把手背在身後，乾笑道，「沒沒沒！大師兄英明！院正英明！蠶絲好，蠶絲安全！我就是個打雜的，我啥也不知道！」
時玄澈收回視線，眼底卻划過一絲深意，隨即冷聲下令。
「抬屍，準備二次驗屍！」
停屍房內，重新清理完畢的死者物品與卷宗被一字排開擺在長案上。
雖然臉部創口已被藥物處理過，但從死者的骨骼架構、手腳皮膚的糙細程度，以及胃裡遺留的殘渣來看，此人絕非錦衣玉食的閨閣千金。
手下將剛核實完的身份卷宗呈給時玄澈，沉聲道，「已初步核實，死者並非戶部尚書千金林嬌嬌，而是她的貼身侍女翠兒。這是尚書府近期的名冊與林嬌嬌的人際交往記錄。」
時玄澈負手立於案前，沈雲疏手執羽扇輕搖，姜嬈與馳曜也湊在案旁仔細端詳。
姜嬈湊過去，指尖在卷宗上世家交往那一欄輕輕一划，冷不丁開口道，「這林大小姐人際關係倒也簡單，不過這裡寫著……她與永國公府的世子早在半年前就訂下了婚約？按理說，再過兩個月就是大婚之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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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玄澈抬眼看向她，「你想說什麼？」
姜嬈雙手環胸，下巴微微一抬，徑直說出了心中的推測，「林嬌嬌放著好端端的國公府世子夫人不當，貼身丫鬟慘死在荒郊野外，臉還被刻意毀容偽裝成林嬌嬌本人……我看啊，這位林大小姐八成是不想嫁給那世家公子，私下有了心上人，乾脆跟人私奔了！這才拿丫鬟頂包偷梁換柱！」
姜嬈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冰冷的停屍房內卻格外清晰。
「放肆！一派胡言！！」
此言一出，站在一旁被尚書府派來指認屍身身份的老嬤嬤頓時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著跳了起來。
「哪裡來的黃毛丫頭，竟敢在此信口雌黃污衊我家小姐清白！我家小姐知書達禮、溫婉賢淑，豈會做出私奔這等傷風敗俗、傷風門楣的苟且之事？！」
那老嬤嬤指著姜嬈的鼻子，臉色漲得通紅，橫眉冷對，「我家丫鬟慘死，分明是你們大理寺查案不力，抓不到兇手，反而在這裡潑髒水毀我家主子名節！你這小賤人再敢信口開河，老奴定要稟明我家尚書大人，治你個污衊朝廷重臣家眷之罪！」
面對老嬤嬤咆哮般的質問，姜嬈不僅沒被嚇退，反而抱臂發出一聲極其諷刺的冷笑。
「呵，污衊？」
姜嬈眼神陡然一冷，「老嬤嬤，你睜大你的狗眼看看清楚！躺在裡面的，是你家小姐的貼身丫鬟！死因更是牽扯到了南疆的活屍蠱！」
姜嬈上前一步，逼得那老嬤嬤連連後退，「如今南疆蠱毒現世，死者又恰好是你尚書府的人。這早就已經不是什麼後宅女子清白不清白的普通小案，而是危及京城安危、涉嫌勾結外敵的大案！若林嬌嬌真與南疆異族有所牽連，別說你一個老嬤嬤，就是你們尚書府，承擔得起這個罪名嗎？！」
「你……你……」
老嬤嬤被姜嬈這一套連珠炮似的大帽扣下來，嚇得臉色發白，渾身直打哆嗦，半天說不出話來。
姜嬈轉過頭，看向主位上的時玄澈，果斷說道，「大師兄，光憑這兒的幾件衣物查不出真相。既然死者是尚書府的人，那林嬌嬌的閨房裡定然留有蛛絲馬跡！事不宜遲，咱們現在就應該立刻帶人去尚書府搜查！」
老嬤嬤嚇得臉色發白，尖聲阻攔，「不可以！尚書府乃朝廷重臣府邸！豈容你們這群煞星說搜就搜？！」
時玄澈冷眼掃過老嬤嬤，漆黑的鳳眸里沒有一絲溫度，淡漠開口。
「傳本官手諭，調一隊騎兵，封鎖尚書府各處出口，進府搜查。」
「遵命！」
馳曜大聲應喝，按著刀柄大步跨了出去。
老嬤嬤阻攔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大理寺的高頭大馬轟鳴著踏破夜色，直奔尚書府而去。
半個時辰後，戶部尚書府門前氣氛肅殺。
大理寺數十名佩刀差役將尚書府大門圍得水泄不通，黑壓壓的一片，引得路過的百姓紛紛側目，私下竊竊私語。
老嬤嬤雖然一路小跑趕回來報信，但大理寺的快馬速度更快。
等尚書府的大門轟然打開時，時玄澈已然帶著姜嬈、沈雲疏以及一眾官差挺拔地立在了前廳。
主位之上，尚書夫人正由幾名丫鬟扶著緩緩走出來。
林夫人瞧見這聲勢浩大的陣仗，臉色頓時難看得到了極點，臉上的假笑幾乎無法維持。
那一層端莊的假面幾乎難以為繼，眼底深處閃過一抹極難察覺的慌亂與陰沉。
「時大人……」
尚書夫人強壓下心中的不安，捏緊了手中的絲帕，牽強地擠出一抹笑容，「不知時大人今日帶了這麼大批大理寺官兵，浩浩蕩蕩地闖入我尚書府，究竟所為何事啊？我家老爺如今正在戶部夜值，若是大人有什麼要事……」
「尚書夫人。」
時玄澈打斷了她的套客，聲音毫無起伏。
他向前跨出一步，腰間的佩刀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冰冷的目光直視著尚書夫人那有些閃爍的眼睛。
「貴府千金林嬌嬌貼身侍女翠兒，近日慘死於竹林之中，且創口處發現了南疆活屍蠱。此案事關重大，已由大理寺接管。」
時玄澈開門見山，口吻平淡卻帶著不容反抗的威嚴。
「林夫人，大理寺例行查案，還請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