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府正廳內,燭火通明,氣氛卻沉重得令人窒息。
尚書夫人捏著手帕,左一句閨閣體面,右一句等老爺回府,拿足了高門大戶的架子,試圖拖延時間。
姜嬈站在一旁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她翻了個白眼,懶得看這位古代貴婦裝腔作勢,趁著眾人注意力都在時玄澈身上,便躡手躡腳地溜出了大前廳,直奔林嬌嬌生前居住的渡月閣。
許是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前廳,渡月閣里目前空無一人,粉牆黛瓦,花木扶疏,看著倒是一派雅致。
姜嬈假裝在院子裡散步賞花,身子卻慢慢蹲了下來,伸手湊到了花壇邊緣的一堆落葉旁。
落葉堆里,幾隻正在忙碌搬運食物的黑螞蟻和一隻花蜘蛛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了一跳。
【哎呀,好大的腳!差點踩死本姑娘!】
花蜘蛛八條腿齊動,急忙往葉子下鑽。
【別怕別怕,這是那個能聽懂咱們說話的小姑娘。】
領頭的黑螞蟻拍了拍觸角,焦急地對著姜嬈喊,【小姑娘,你也是來找那個漂亮小姐的嗎?她都好幾天沒回來了!】
姜嬈勾唇一笑,低聲嘟囔,「小螞蟻,你們知道這小姐平時都去哪兒有什麼活動嗎?或者……有沒有什麼奇怪的人來過?」
【那可太多了!我給你說,我給你說。】
花蜘蛛探出頭來,語氣八卦得很,【那個林小姐,膽子大得很呢!好幾個月前,就經常有一個穿黑衣服、長得高高瘦瘦的年輕男人,半夜從後牆那棵老槐樹上翻進來!兩個人就在那邊的小樹林裡私會,抱在一起說好些肉麻的話呢!】
【就是就是!我們也看見了。】
幾隻黑螞蟻也紛紛附和。
姜嬈眼睛一亮,連忙追問,「幾個月前就開始私會了?那男人長什麼樣?是不是南疆人?」
【黑燈瞎火的,那男子長相我們到是看不清楚。不過那男的怪得很,說不上來,反正跟平常的京城世家公子不一樣!】
姜嬈心中大定。
私會許久,半夜翻牆,這男子與林嬌嬌的私情,絕對不是一天兩天了!
這林嬌嬌分明就是被蠱惑或者色迷心竅,心甘情願跟著人家私奔逃婚的!
有了這鐵一般的證據,姜嬈拍拍手上的灰塵,溜達著回到了前廳。
此時的前廳氣氛愈發凝重。
沈雲疏正拿著尚書府的巡邏記錄,溫聲細語地向尚書夫人說著什麼,嘗試打聽出來些細節。
而尚書夫人眼神閃爍,言語間破綻百出,顯然是在極力隱瞞著什麼。
「夫人,貴府後院防範嚴密,按理說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可林小姐失蹤了整整兩天,府上竟連個報案的人都沒有,這未免有些說不過去吧?」沈雲疏微笑著問道。
尚書夫人強撐著一口氣,帕子都快捏碎了,「沈大人這是何意?嬌嬌不過是前兩日隨老嬤嬤去京郊庵堂祈福罷了,這才未在府中……」
「二師兄,這你可說錯了,尚書府的防衛似乎差的很呢。林夫人,您說林大小姐平日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可我剛才去後院溜達了一圈,怎麼瞧著尚書府這貴女閨閣似乎誰人都能進呢?」
一道清脆中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驀地打破了僵局。
姜嬈大搖大擺地走進來,嘴裡叼著不知從哪兒摘的一根狗尾巴草,笑盈盈地看著面色驟變的尚書夫人。
「夫人,我剛才去渡月閣轉了一圈,發現渡月閣後牆那棵老槐樹,枝椏粗壯,正好延伸到牆外。嘖嘖,那樹幹上的苔蘚都被踩禿了一大片,樹下好幾根碗口粗的樹枝折斷痕跡還是新鮮的呢!」
姜嬈吐掉狗尾巴草,雙手環胸,似笑非笑地逼近一步,「瞧那踩踏的頻次與磨損程度,分明是少說這半年來,有人隔三差五就從牆外翻進來。」
「你……你胡說八道!血口噴人!」
這話一出,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砸在林夫人的臉上!
林夫人的哭聲驟停,臉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慘白如紙,身子劇烈地搖晃了兩下,差點從椅子上滑跌下來!
她怎麼也沒想到,大理寺這個看著不顯山不水的小女捕頭,竟然能在短短片刻之間,將後院隱秘的痕跡抓得一清二楚!
時玄澈冰冷的目光如刀子般剮在林夫人身上。
他聽到姜嬈帶回來的線索,鳳眸微眯,眼底那抹冰冷的疑慮終於消散了少許。
他向前跨出一步,腰間佩刀「鏘」一聲出鞘半寸,刺耳的拔刀聲在死寂的前廳里顯得格外冰冷恐怖。
「尚書夫人。」
時玄澈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抖成篩子的尚書夫人,嘴角勾起一抹極度陰鷙而諷刺的冷笑。
「本官的耐性有限,如今死的是貴府丫鬟,用的是南疆活屍蠱。若是林嬌嬌只是蠢到被人誘騙私奔,大理寺查明真相,尚書府只是治家不嚴,縱女私奔,頂多落個治家無方的罪名」
說到這裡,時玄澈眼神驟然一森,周身散發出的滔天殺氣壓得整座大廳的空氣仿佛凝固。
「可若是尚書府明知對方是南疆異族,卻依舊暗中包庇、甚至參與其中……這朝廷重臣勾結外敵、圖謀不軌的罪名扣下來——」
時玄澈微微俯身,聲音如同地獄裡傳來的催命符。
「到時候,可就不是名聲毀不毀的問題了。夫人不妨想想,你林家上下幾百口人,夠不夠朝廷斬首示眾的?!」
「滿門抄斬」四個字一出,尚書夫人徹底嚇破了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