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錄》原畫設定集_最終版_打死不改了_V12.zip。」
「傳送。」
隨著進度條走到100%，蘇雲長出了一口氣，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滑進了人體工學椅里。
「終於……解脫了！」
這三個月簡直不是人過的日子。
作為業內頂尖的自由原畫師，蘇雲的報價雖然高得離譜，但依然擋不住那些遊戲大廠像聞著味兒的蒼蠅一樣撲上來。
這一單是某大廠號稱「三年磨一劍」的所謂3A仙俠大作，故而甲方的要求刁鑽得令人髮指。
一會兒要「五彩斑斕的黑」，一會兒又要「體現出那種大道具象化的破碎感，但又要看起來很完整」。
去尼瑪的破碎的完整。
好在，這一切都結束了。
「叮——」
手機提示音響起，是銀行卡到帳資訊。
那一串長長的零，讓蘇雲原本想要殺人的心瞬間平靜了下來。
嗯，看來甲方雖然腦子有坑，但打錢還是很痛快的。
這一單的尾款，足夠他在寸土寸金的江海市中心這套三百平大平層里，舒舒服服地躺平到明年。
蘇雲今年二十六歲。
沒車貸，沒房貸，沒父母，沒女朋友。
他不需要社交，不需要相親，甚至不需要出門。
只要有一台頂配電腦，一根網線，外加一柜子肥宅快樂水，他就是這個世界的王。
「嗡嗡嗡——」
放在桌面的手機震動起來，來電顯示：【大冤種王畜】。
老王是某遊戲公司的美術總監，也是剛才那個甲方的對接人。
蘇雲皺了皺眉，接通電話，開了擴音。
「義父！神！您就是我的再造父母！」
電話那頭傳來老王聲嘶力竭的彩虹屁：「這一版那個女魔尊的立繪簡直絕了！
那個眼神，那個腿上的勒肉感……
連主美看了都在那流哈喇子！今晚出來喝兩杯？我請客，還去那家……」
「不去。」
蘇雲想都沒想直接拒絕：「我很忙。」
「忙？專案都結束了你忙啥？忙著數錢？」
「忙著修仙。」
「哈？」
「掛了。」
蘇雲毫不留情地切斷了通話。
開玩笑。
出門社交哪有在家打遊戲香？
就算是頂級的會所嫩模，能有二次元紙片老婆香？
作為一名資深原畫師，他對三次元人類的顏值有著極其苛刻的審視標準
——毛孔太粗、骨相不正、妝容太髒、比例失調。
這些都不行。
所以，還是二次元紙片人好。
永遠年輕，永遠漂亮，永遠不會在他畫畫的時候問「我和你的數位板哪個更重要」。
蘇雲從冰箱裡摸出一罐冰鎮可樂，「刺啦」一聲拉開，仰頭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碳酸液體順著喉管炸開，爽得他天靈蓋都在發麻。
他熟練地開啟Steam，目光在庫存里的幾百個遊戲圖示上掃過。
《黑神話》早就全成就通關了，猴子都被他玩的金箍棒快耍斷了。
《老頭環》該探索的犄角旮旯也都舔乾淨了。
至於那幾個熱門的二次元手遊……
蘇雲點開模擬器，熟練地清理日常。
「這模型穿模穿得親媽都不認識了，也能上線？」
「這光影渲染是拿腳做的吧？塑膠感這麼重，策劃是家裡開塑膠廠的？」
「這立繪……人體結構都崩了，這透視關係，畫師是想告訴我們這妹子的左腿是假肢嗎？」
職業病犯了。
蘇雲越玩越覺得索然無味。
這就是原畫師的悲哀。
別人玩遊戲是看扔子看腿，他玩遊戲是在做美術質檢。
「沒勁。」
「電子陽痿了。」
蘇雲嘆了口氣，正準備關掉電腦去補覺。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原本顯示著4K高畫質動態桌布的兩個顯示器，突然同時黑屏。
緊接著，一陣刺耳的電流聲從價值五萬塊的監聽音箱裡炸響。
「滋滋……滋……」
「日尼媽，我的顯示卡！」
蘇雲心臟猛地一抽。
這可是老子新提的5090啊！
要是燒了，他得心疼……好吧，也不是很心疼，就是換起來很麻煩。
他正要去檢查主機，黑掉的螢幕突然亮起了一抹幽光。
那不是藍色畫面，也不是系統崩潰的亂碼。
而是一幅……畫？
一幅極具張力的水墨畫。
殘陽如血，雲海翻湧。
一座巍峨的仙山懸浮於九天之上，卻已被打得支離破碎。
無數黑色的墨點如同蝗蟲般侵蝕著金色的山門，那是魔修大軍。
【天道崩殂，仙路斷絕。】
【唯餘一縷殘魂，敢問閣下……】
【可願重鑄道統，再立青天？】
蘇雲愣住了。
不僅是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彈窗，更是因為這幅畫的美術水準。
太強了。
這就好比吃慣了路邊攤，突然有人端上來一盤國宴。
這構圖的疏密，這筆觸的蒼勁，這光影的渲染……
哪怕是國內最頂尖的那些國風大師，也畫不出這種彷佛透著一股蒼涼「仙氣」的感覺。
「這是哪家大廠的新游宣發？怎麼沒聽說過？」
蘇雲眼裡的職業病光芒再次亮起。
病毒？
不可能。
他這台電腦裝了企業級的防火牆，裡面存著價值幾千萬的商稿。
除非駭客是直接順著網線爬過來把他網線拔了，否則不可能黑進來。
既然不是病毒，那就是某個技術力爆表的遊戲公司的惡作劇宣發了？
此時，音箱裡的電流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女聲。
那聲音不像現在的AI配音那麼僵硬，也不像那些夾子音CV那麼甜膩刺耳。
它清冷、虛弱，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虔誠。
彷佛跨越了無盡的時空，直接在他的耳邊呢喃。
「弟子姜清影……叩請祖師顯靈……」
「宗門將滅，弟子無能……願獻祭此身，只求祖師一顧！」
「求您……睜眼看看這人間吧！」
那聲音里的絕望，讓蘇雲拿可樂的手都頓了一下。
「這CV……是找的國家隊配的吧？情緒感染力拉滿了啊。」
蘇雲嘖嘖稱奇。
作為一個閱游無數的老油條，他通常對這種「救救我」的劇情免疫。
但今天，或許是剛結束工作的空虛，或許是被這絕頂的美術風格吸引，他竟然產生了一絲興趣。
螢幕上的血色文字漸漸消散，最後凝聚成一個古樸的水墨圖示。
圖示很簡單，只有一個字——
【道】。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諸天道祖·內測版》。
「連下載進度條都沒有？直接預載好了？」
「這技術力，有點東西。」
蘇雲挑了挑眉。
要是那種劣質的網頁遊戲，這時候肯定已經彈出「充值648送鯤」的GG了。
但這遊戲直到現在，除了那個高逼格的開場，沒有任何「窮圖匕現」的商業氣息。
甚至連個「註冊帳號」的按鈕都沒有。
「有點意思。」
「我倒要看看，把美術捲成這樣的遊戲，到底是騾子是馬。」
蘇雲放下可樂，活動了一下修長的手指，握住了滑鼠。
雖然理智告訴他，這種來路不明的軟體最好別碰。
但作為一個對設計美學有極致追求的原畫師，錯過這種神級美術素材，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就當是採風了。」
「希望能給我下個專案的靈感。」
「要是玩法太爛，我一定順著網線去把你們主策噴到退圈。」
心裡這麼想著，蘇雲拇指輕輕一點。
雙擊圖示。
螢幕瞬間黑暗，如同黑洞般吞噬了房間裡所有的光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