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前的蘇雲聽得一愣。
沒想到這小妮子表面上看著雲淡風輕,心裡竟然如此內耗,居然還在糾結剛才那點事。
「姑奶奶,幸虧你沒衝動啊……」
蘇雲心中感嘆,「你要是真衝動了,我的錢包可就遭殃了。」
這麼一說回來,當時他雖然嘴上發狠說逼氪就退游。
可若是戰場上姜清影真張嘴求救,他真不一定能克制住。
說不定腦子一熱,真就成了那烽火戲諸侯,花萬金博美人一笑的昏君了。
蘇雲再次點開麥,語氣鄭重且溫柔:「剛過易折,柔不可守。清影,身為本座首徒,你需謹記:一味逞兇鬥狠,絕非明智之舉。懂得審時度勢,方為長生之道。」
「身為天劍宗主,你為了保全弟子性命,能做到權衡局勢、暫且退讓,此乃大善之舉。」
「這次你做得很好,比我想像的還要好。」
聽完這番話,姜清影只覺得心中那塊大石瞬間落地。
如釋重負的同時,一股前所未有的甜蜜與雀躍湧上心頭。
她那張清冷的俏臉上,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明艷動人的弧度,美得讓螢幕前的蘇雲呼吸都漏了一拍。
「老祖……」
她語氣裡帶上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撒嬌意味:
「您……您就會哄弟子開心。若是只能從您這裡聽到好話,弟子以後怕是要被您慣壞了。」
「到時候……弟子要是當不好這個宗主,您可不能嫌棄。」
蘇雲被她這軟糯的語氣哄得心中一顫,瞬間之前給她氪過的金,一下子回本了。
能把異次元老婆做這麼香,這錢活該你們賺!
內心感嘆完,他強行平復了一下心情。
見姜清影還在眼巴巴的等著他「訓斥」兩句,只能勉為其難的交代了一些讓她回去後修繕奪回的護山大陣、還有一些種田發育、分配修行資源方面的旨意。
見祖師開始談正事了,姜清影也立刻恢復了嚴肅的神色,認真點頭:「弟子記下了,定當嚴格遵照老祖法旨執行。」
就在蘇雲以為這次通話要畫上句號時,畫面中的姜清影卻突然陷入了沉默。
只見這位向來果決的清冷少女正深深低著頭,手指不停地絞著衣袖。
臉頰上的紅暈再次緩緩浮現,甚至比之前還要明顯。
「那個……祖師……」
她臉上帶著害羞的表情,聲音細若蚊蠅,「經過今日與那血焰門一戰,弟子……對您之前點化過的幾門功法,似乎……似乎又有了些新的感悟。」
「可……又有些地方覺得晦澀難通,只覺臨近關竅,卻一時難以明悟。」
說到這,她表現的似乎比與那血焰門的魔頭戰鬥還要費力,彷佛用盡了全身力氣,語氣變得飛快:
「不知明日深夜,老祖可否移步弟子洞府,親自指導弟子一番?」
「哐當!」
聞言,蘇雲頓時驚的小手一抖,滑鼠直接掉在了地上。
深夜……
還是去她的私人洞府……
這……這對嗎?
真的只是單純的指點功法嗎?真的很難不讓人想歪吧?!
還沒等蘇雲回復,螢幕里的姜清影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這話有多麼曖昧。
像是害羞到極點的小女友般,又快速念叨了幾句蘇雲壓根沒聽清的話,然後便「啪」的一聲,單方面切斷了二人的神魂連結。
螢幕切換回畫素畫風,只留下蘇雲坐在螢幕前完全呆住。
與此同時。
幾行金色的系統提示適時彈了出來。
【聆聽了您的耐心勸導與安慰後,道統代行使·姜清影對您的好感值提升至100!】
【恭喜!特殊羈絆稱號:【至死不渝】已解鎖!(姜清影對您的崇敬已達頂峰。但請小心,她原本單純的孝心似乎正在悄然變質,名為愛意的種子正破土而出)】
【第一階段終極羈絆劇情「月下傳道·入幕之賓」已解鎖!!】
……
霜白明朗的月色下,姜清影腳踏著飛劍,幾縷透過防風罩吹進來的微風撩撥著她的鬢髮。
做賊心虛般,少女偷偷用餘光瞥了眼身旁。
剛剛才死裡逃生的虞紅袖難得端出幾分長輩的樣子,一邊分神控制飛劍,一邊神情嚴肅地聽著大長老……不,如今該是二長老的雲寧匯報宗門如今現狀與未來的規劃。
確認沒人注意這邊,姜清影這才飛快地伸出右手,用力按住那件華復威嚴的宗主袍下,正在澎湃躍動的心口。
以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微弱聲音,有些不敢置信的呢喃。
「說出來了……真的……說出來了……」
從離開那血焰門起,雖然維持著宗主應有的淡然,但在場誰都不知道,她的心一直像是懸在半空,遲遲不能落下。
始終對自己最後與那魔頭各退一步的妥協的決斷感到不安。
生怕會留下禍患,也怕今日的事傳出去後,會被其他對當時情況一知半解的宗門誤會,以至於影響天劍宗正道的名聲。
最怕的……還是祖師會對她感到失望。
祖師會不會覺得,我這般瞻前顧後的妥協是懦弱?
又或者,他會認為我不敢仗著他的天威與那魔頭宣戰,是因為內心深處對他的道法不夠信任?
為了緩解心中窒息的內耗,少女只好在微風吹拂中默默祈禱。
祈禱祖師能聽見她的心聲,祈禱他能用好似春風化雨、又帶著無上威嚴的溫醇嗓音告訴她:
清影,你做得很好。
不愧是,我選中的人。
令姜清影沒有想到,也不敢置信的事。
令姜清影萬萬沒想到,甚至此刻想來都覺得如墜夢幻的是——
這份近乎奢望的幻想,居然真的變成了現實。
那位對她恩重如山的祖師,竟然真的對她做出了這般毫無保留的肯定。
溫柔,篤定。
充滿了只有對「自己人」才有的信任。
他甚至還說……自己是他「最看重的人」。
一想到這幾個字,姜清影就感覺胸口那團火燒得更旺了。
順著血脈,一路燒到了耳根,甚至連帶著整張臉都在莫名發燙。
這種自心底最深處破土而出,第一次萌發的陌生悸動究竟叫什麼,她搞不清楚。
只覺得羞恥,害臊……
但更多的,是似乎從眼角滿溢而出的歡喜。
被祖師認可了。
被祖師誇獎了。
其實,自第一次神魂連結起,姜清影便開始無時無刻不期待著這樣的事。
起初,她以為這只是單純的報恩。
因為承蒙了祖師救宗門於水火的恩情,所以才拼命想要拿出成果,想要證明自己配得上這份恩賜。
想要將宗門治理得井井有條,重現往日的榮光,好讓他老人家欣慰。
可是……
經過今日祖師又一次的溫柔解惑,她驚慌地發現。
自己這份感情,似乎……開始不再那麼純粹了。
開始變得粘稠、私密,彷佛摻雜了更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像是暗自期待著,他在一如既往庇佑整個宗門的同時,那雙俯瞰的眼睛,能更多地……只注視著她一個人。
希望能經常像剛才那樣,進行只有他們兩個人才知曉,把其他人都隔絕在外的私密對話。
姜清影不知道這算不算大逆不道的自私。
但她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掐滅這個念頭。
也正是因為想要更加了解他,想要貪婪地獲得更多與他獨處的機會,她才會在這場談話的最後,鬼使神差的鼓起勇氣。
半是尋找藉口,半是真心實意地請求他指點功法。
對了,還有一件事。
在剛剛與祖師對話的時候,她又一次看到了他的容貌。
這一次,不似以往那樣的模糊,彷佛隔著迷霧。
很清晰。
清晰到讓她終於百分百確認了一個驚人的事實——從外表來看,這位道法通天的祖師,真的……真的只是一位看起來與她年齡相仿的異性。
年輕,清俊,帶著一種彷佛從未被修仙界血腥氣浸染過的乾淨與不經世事。
並非那種讓人一眼驚艷的謫仙之姿,卻讓姜清影莫名覺得親近。
或者說……想要親近。
並且,他穿的法衣真的很奇怪。
不是寬袍大袖的道袍,也不是尋常修士喜愛的錦衣法寶。
如果讓她比喻的話,更接近於凡間富貴人家就寢時穿的寢衣?
材質軟綿綿的,看起來既貼身又舒適。
看起來像是用某種一眼就很珍稀的絲綢織就的,胸口似乎還紋畫著某種她無法參透的圖騰和怪異文字。
雖然這樣想可能有些不敬,但這位祖師真的讓姜清影感到頗多新奇和怪異之處。
姜清影篤定,以他的高深莫測的修為,如今的容貌,定是用了高明的駐顏之術。
可按照此界高階修士的習慣,尤其是男修,在得道後大多會蓄鬚,以不怒自威的中年的面貌示人。
即便是部分愛美的女修,大多也會將容貌定格在像虞師叔這樣成熟風韻的年歲,以示威嚴。
唯獨自家這位祖師,竟偏偏保留著少年的模樣。
姜清影搖了搖頭。祖師的道行必然早已超脫此界,其行事邏輯自然非她這等螻蟻所能揣度。
只能說她的境界還太低,參不透其中的深意。
不過……也正因如此。
姜清影才會在心底,不自覺地將以前那個透著滄桑與距離感的「老祖」稱呼,在整場對話中悄悄換成了同樣尊崇,也能顯得更具傳承感的「祖師」。
因為「老祖」聽起來太老了。
而「祖師」……聽起來似乎更年輕些,也更親近些。
若是把他叫得年輕些,是不是意味著……二人之間,或許就能有更多共同的話題了?
回去後,要不也通知別的弟子改口?
不許把祖師給叫老了,誰叫老了罰誰去後山閉關。
嘿嘿。
少女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湧現出各種荒謬而大膽的想法。
懷揣著這份尚未能完全理解,卻已經開始變質的朦朧情愫,她抬起頭。
視野盡頭,天劍宗熟悉的山門輪廓,終於在月色下倒映入冰藍色的眸子裡。
明夜的功法指點,
真的很期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