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家族長已經完全失去理智,披頭散髮,一邊狼狽抵擋韓立的攻擊,一邊不斷朝門內謾罵:
「吃裡扒外的東西,你怎麼敢?!沒有我用玄陰功幫你續命,你必死無疑!」
石門後方依然寂靜無聲。
蕭家族長又聲色俱厲威脅起來:
「你的家人呢?你的女兒呢?你自己不要命也不要他們的命了嗎?信不信我回去就將你女兒抓來,獻祭給血玉蜘蛛!」
蕭家族長已經徹底瘋癲了,說話越來越語無倫次,連自己根本沒機會再逃出去都忘了。
瘋瘋癲癲罵了一通,他似乎終於罵累了,雙手一垂,腦袋耷拉下來,就一動不動了。
他的法器也失去控制,被金蚨子母刃輕輕一撩,掉在地上失去靈光。
似乎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幕,韓立伸手一點,收住金蚨子母刃,沒有趁勢繼續進攻。
又等了片刻,蕭家族長依然沒有動靜,韓立點點頭,反手取出一面木牌,木牌上畫著幾隻密密麻麻的小蟲。
嗜血蚤!
他從元武國鍊氣穿越者手中繳獲的蠱蟲。
此蟲細微無比,神識難辨,自誕生於世間,即對鮮血無比敏感,只要聞到血液氣息,就能沿傷口逆血流而上,直達心脈!
一旦此蟲在心脈盤踞,就能徹底控制此人心智,變成無智無識的傀儡,任蠱蟲主人操控!
剛才他用天雷子擊垮了蕭家族長的骷髏大軍,又重傷了此人,隨後就趁著戰鬥間隙,偷偷將此蟲釋放了出去。此蟲無聲無息,借著蕭家族長暴怒失神的空當,鑽進了此人血脈,沿血流逆行,最終進入心脈,徹底將其控制。
從此以後,這嗜血蚤就徹底與蕭家族長融為一體,蕭家族長成了嗜血蚤的供養器皿,而嗜血蚤成了蕭家族長的頭腦主人,可以完全操縱此人一言一行,徹底成為傀儡。
這與墨大夫掌握的人傀之術,或蕭家族長自己掌握的操縱骷髏之術差不多,但更加精細。至少在表面上,蕭家族長以後還能以活人的身份繼續存在下去,只要不被其他高階修士發現。
但就算被發現也沒關係,因為蕭家族長已經死了,他的神魂已經與嗜血蚤融為一體,嗜血蚤死,這具行屍走肉也會同時垮塌,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韓立用控制蠱蟲的令牌稍微操縱了一下蕭家族長的肢體,確認蠱蟲已經附身無疑,便不再去管他,伸手將儲物袋卷了過來收起,然後回身面對那道石門,朗聲開口:
「蕭家族長已經伏誅,無論門後是誰,限你三息之內開門!」
沉默片刻。
「轟隆」一聲。
石門緩緩打開,一個有些佝僂的身影緩緩從門後走出。
不過那人並沒有出門,而是躲在石門後的陰影里,有氣無力地朝韓立拱了拱手,聲音嘶啞道:
「垂死之身,行動不便,還請前輩入內說話……」
石門既開,韓立神識掃視,裡面情形一覽無餘。
大門後方是一間不大的密室。
一根粗大鐵鏈,鎖著一個渾身膿血的怪物,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更像殭屍,身上屍氣重得仿佛一個死人。
密室一角,盤踞著那頭同樣殘缺不全的血玉蜘蛛,此時正呼呼大睡。
確定再無其他貓膩,韓立放心走了進去,打量了一下那具活殭屍,只見其身上氣息虛浮不定,但依然沒有超過鍊氣期。
他猶豫著問道:「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又姓甚名誰?為何會被鎖在此處?」
「我是誰……?」
那殭屍迷瞪了片刻,仿佛在仔細回想,直到看到門外已經僵死不動的蕭家族長,五官忽然扭曲,惡狠狠怒視,近乎嘶吼地低聲怪叫起來:
「我是什麼東西?我又是誰?你問他!」
殭屍怒指已經變成傀儡的蕭家族長,狠狠咒罵了半天。當得知那已經是一具空殼,蕭家族長從此只能以行屍走肉的面目存在於世間時,他終於露出大仇得報的表情,惡狠狠咒罵了一聲:
「該!」
隨後他才將自己來歷大致向韓立講清。
原來此人也是蕭家弟子,同時是蕭族長的徒弟,數年前被小人暗算惹怒了族長,被蕭族長強行當成煉製屍傀的試驗品。可惜蕭族長得到的玄陰經殘缺不全,最終煉製失敗,他就變成這樣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甚至連血玉蜘蛛都嫌棄他,當蕭族長想將他獻祭給蜘蛛時,蜘蛛竟然不吃!
蕭族長見狀,索性將他鎖在此處,以家人威脅,命他照顧伺候血玉蜘蛛。
「這些年,為了從血玉蜘蛛手裡換取修煉丹藥和寶物,他幾乎獻祭了所有得罪他的鍊氣弟子,更是打著迎仙儀式的名義,騙取家族凡人上山,然後送到這裡,變成蜘蛛的血食……簡直喪心病狂!」
韓立算是聽明白了,這又是一個類似黑煞教的故事。
角落裡那頭身體殘缺的血玉蜘蛛果然與藺州地下礦洞中那一頭是一對,一百多年前隨極炫從亂星海通過上古傳送陣逃亡到天南。
後來不知因何緣故,這頭蜘蛛攜帶著極炫的儲物袋離開了極炫坐化的地下礦洞,但是半途遭遇截殺,寶物遺失大半,所幸還剩了一些,被它吞在肚裡。
蜘蛛重傷逃到允州後,利用此地毒瘴捕食鳥獸療傷,後來被蕭家族長發現,利用獻祭修士的方法,一點一點從蜘蛛嘴裡換取修煉資源和寶物,其中就包括半本殘缺的玄陰經。
蕭家族長在築基中期停滯多年,眼看壽元將盡,心有不甘之下就修煉了這部來歷不明的功法。可惜功法不全,終究也沒能修煉出什麼名堂,反倒是性情大變,為了獲取更多寶物,他就不斷獻祭家族弟子,修士不夠就拿凡人來湊,短短几年不知犧牲了多少人命,最終也沒能換到蜘蛛嘴裡最後那幾件寶物。
「那寶物到底是什麼?」韓立問道。
那殭屍又迷瞪了一陣,嘴裡念叨著「我想回家」之類,直到韓立催促,他才猛醒:
「裡面好像有一本道書,族長以為是能助他晉級的功法,所以後來愈發瘋狂,無論如何都想將此書換到手。」
韓立點了點頭又問道:
「你能控制這頭蜘蛛嗎?」
殭屍搖頭:
「並不能,它只是不吃我而已,所以我才能待在此處,為它清理巢穴。但沒有了族長的玄陰之氣滋養,我也活不了多久,很快就會變成一具真正的殭屍……」
韓立看了看外面的傀儡族長:
「我可以命他定期來給你輸送陰氣……」
還沒等他說完,那殭屍就直接拒絕:
「多謝前輩,但不必了,既然大仇已報,就讓我安安靜靜解脫吧……不過死後我可能會屍變,到時候還請前輩幫我料理乾淨……」
殭屍自始至終不肯說自己的姓名,但還是顫顫巍巍從懷裡取出一個手鐲遞給韓立:
「我已無求生之意,唯有放不下家人,當年我被困在此處時,內子即將臨盆,若順利產子,此時應有五六歲了。」
「族長一直說我有了一個女兒名叫翠兒,以此要挾我繼續為他賣命,但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騙我。以我此時狀態,更不可能親自去確認,唯有請前輩替我看一眼,若她當真還活著,希望前輩能幫我將其送到京城親爺爺處,代為照看……」
韓立接過手鐲,看向正在昏睡的血玉蜘蛛。
這靈蟲在野外多年,早已妖化,野性難馴,按理應該十分敏感才對,現在韓立近在咫尺,它竟然毫無感應,十分奇怪。
那殭屍道:
「前輩放心,我剛給它用了安神香,只要不直接驚動,短時間內它不會醒來。」
隨後殭屍就不說話了,韓立看得出來,此人意識時而糊塗時而清醒,明顯走火入魔了,只剩一縷執念在支撐。
韓立沒去管他,而是打量起這間密室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