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帝動作頓住,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茶盞,又默默放了回去。
曹德海這次是真的沒忍住,只能轉過臉咳了兩聲。
御書房裡原本因為利益分配有些緊繃的氣氛,反倒一下鬆了。
炎帝重新靠回椅背:「行,還有什麼,一塊說了。」
陸辰知道光靠「做大生意」還不夠,又說道:「陛下一旦真拿五成,這東西就等於半個皇家買賣。」
「消息傳出去,內務府會不會想管?戶部會不會說這麼大的利不能全進內帑?」
「宗室那些王爺聽說以後,會不會說自己家裡也有鋪子、車隊,也想替陛下分憂?」
說到這裡,他攤了攤手。
「人一多,手就多,誰都摸一把,最後剩多少可就不好說了。」
炎帝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下來。
這話他太懂。
曹德海在旁邊也不笑了。
炎帝沉默片刻,才問:「那照你這麼說,朕什麼都別管?」
「最好。」
「你倒輕鬆。」
「臣一點都不輕鬆。」
陸辰道,「有人搶方子,臣擋;有人卡原料,臣找路子。」
「胡家賣貨,臣自己盯著。」
「每三個月,該陛下多少,直接送進來,您只管收錢。」
炎帝看著他半晌,忽然冒出一句。
「朕怎麼聽著,像在收你的保護費?」
陸辰想了一下,「您非這麼理解,也行。」
蘇清瑤終於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炎帝瞪她:「你還笑?」
蘇清瑤抿著嘴:「兒臣覺得……他說得也沒錯。」
「胳膊肘往外拐。」
「父皇!」
陸辰還在旁邊不怕死地補了一句:「公主這叫幫理不幫親。」
「你閉嘴!」
父女倆幾乎同時開口。
這一次連曹德海都背過身去了。
笑鬧過去以後,炎帝終於擺擺手。
「兩成就兩成。」
陸辰馬上坐直:「陛下英明。」
「少拍馬屁。」
炎帝沒好氣地道,「不過朕也不白拿你的,以後真有人拿身份壓你,要你交方子,你讓他來找朕。」
陸辰神情這才真正認真起來。
「謝陛下。」
「還有宮裡用的糖。」
「按往年霜糖的用量,臣免費供足。」
陸辰早有準備,「原料、工錢、車馬、損耗,包括這部分宮中定額供糖,都先從收入里扣。」
「剩下的淨利,再按照五三二來分。」
炎帝點頭:「這個跟胡家寫清楚,省得以後為了幾兩銀子跑朕這裡吵。」
「不會。」
炎帝隨後又看向蘇清瑤:「還有一件事,以後每十日,你去一趟城南莊子。」
蘇清瑤一愣:「我?」
「不是你是誰?」
炎帝一臉理所當然,「朕這兩成不能全聽這小子一張嘴,你過去看一眼,別讓他把朕的錢貪了。」
陸辰立刻不樂意:「陛下,臣是那種人?」
炎帝想都沒想:「是。」
曹德海點頭。
蘇清瑤也跟著點了一下頭。
陸辰看了一圈:「你們一家人欺負外人是吧?」
炎帝一下笑了:「你不是還沒退婚麼?」
屋裡頓時安靜了一瞬。
蘇清瑤立刻把臉別向一邊。
陸辰倒跟沒事人似的:「那臣勉強算半個自己人。」
炎帝笑罵:「臉皮倒厚,行了,就這麼定,每十日去一趟。」
蘇清瑤沒有再爭,只悶悶應了一聲。
正在這時,御書房外傳來腳步。
曹德海出去片刻,很快重新進來,只是臉上的笑意已經消失。
炎帝看他一眼便明白了:「有結果了?」
曹德海點頭:「除了李嚴外,還有一伙人,是一群地痞流氓,已經派人抓來審了,想必很快就會有結果呈上。」
陸辰聽見李嚴的名字,人都有些無語了。
「又是這小子。」
「還是打的輕了!」
蘇清瑤愣了一下,隨後都被他氣笑了。
「再打你就要把他給打死了!」
炎帝也搖頭:「永昌侯年輕的時候挺機靈,怎麼兒子養成這個樣子。」
他看向陸辰:「後面的人會有結果,但這個李嚴你想怎麼辦?」
陸辰想了一下,忽然眼前一亮。
「臣莊子裡最近缺個燒火的。」
炎帝卻狐疑地看著他:「你又想幹什麼?」
「真缺人。」
陸辰一本正經,「讓他燒一個月火,什麼毛病都治好了。」
炎帝琢磨了一下,竟真覺得比打板子有意思。
「打他一頓沒什麼意思,罰銀子,永昌侯府也不缺。行,讓他去。」
蘇清瑤在旁邊立刻補了一句。
「不許帶下人。」
炎帝看了她一眼:「你倒挺狠。」
「誰讓他胡說。」
「行,不許帶。」
陸辰立即起身:「陛下聖明。」
「滾。」
炎帝笑罵了一聲,「一個個都不省心。」
陸辰和蘇清瑤一同出了宮。
走到宮門附近,蘇清瑤忽然問道:「你真就讓他燒一個月?」
「陛下都說了。」
「我是說,你不準備再折騰他?」
陸辰側頭看她:「公主怎麼聽著還有點期待?」
「誰期待了!」
蘇清瑤立刻否認,「我就是覺得一個月燒火太便宜他。」
陸辰樂了:「放心,趙虎在莊子上。」
蘇清瑤想了想趙虎那張直來直去的臉,也跟著笑了。
「那他確實倒霉。」
兩人在宮門處分開。
陸辰回到寧國公府時,胡景川已經在前廳等了半個時辰,桌上的茶都涼透了。
看見陸辰進來,胡景川沒有馬上問結果,而是先上下打量他一遍。
「還能自己走回來。」
陸辰坐下:「什麼意思?」
「沒讓陛下打出來。」
「你很希望我挨打?」
「我怕你被打得說不了話。」
胡景川朝旁邊那口銀箱抬了抬下巴,「六千兩詩錢已經帶來了。至於另外那一萬……」
他沒有繼續。
陸辰端起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口。
「五成。」
胡景川臉瞬間垮了:「那還談個屁!」
陸辰差點把嘴裡的茶噴出來。
「我擦,你就不能等我說完?」
「都五成了還說什麼?」
胡景川一屁股坐回椅子,「陛下五成,我三成,你最後拿兩成,你明天心一狠不幹了,我這鋪子跟著白折騰?」
「陛下拿兩成,我拿五成,你三成。」
「臥槽!」
胡景川盯著他半晌:「你還跟陛下砍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