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辰看著紙上的最後三個字，半晌沒說話。
你管不管？
這女人倒是會問。
他把紙條折好，順手塞進袖子。
「管。」
小丫鬟眼睛一下亮了。
「世子，那您……」
「帶路。」
陸辰剛邁出去兩步，身後的孫文山卻急了。
「你走了，紙怎麼辦？」
陸辰回頭看他：「三家不賣，就沒有第四家？」
「京城像樣的紙坊一共就那幾家！」
「誰說非得買像樣的？」
陸辰指了指桌上那張泛黃的《京華報》。
「咱們這是給人看消息，又不是給陛下寫聖旨。城裡的大紙坊不賣，就去城外找小作坊，一家吃不下，就十家一起吃。」
孫文山皺眉：「小作坊的紙又黃又糙，價錢還未必便宜。」
「那就加兩成。」
「什麼？」
「告訴他們，現銀結帳，有多少要多少，但一家別拿太多。」
陸辰咧嘴一笑。
「有人不想讓我買紙，那我偏讓全京城做紙的小作坊都嘗嘗這筆生意。」
孫文山怔了怔。
原本幾家大紙坊一起斷貨，擺明了就是想卡住他們的脖子。
可陸辰壓根沒打算去求人。
大坊不賣，就找小坊。
小坊一家不夠，就幾十家湊。
紙差一點又怎麼樣？
今日那四百多張，不照樣讓人搶得差點把鞋踩掉？
「行。」
孫文山轉身便往後院走。
「我讓人分頭去找。」
陸辰已經出了門。
「記得別把價抬太高！」
孫文山腳下一頓，回頭罵道：「剛才說加兩成的是你！」
「加兩成又不是讓你當冤大頭。」
陸辰頭也不回。
「能省一文是一文。」
孫文山：「……」
他現在算是發現了。
這王八蛋不是沒錢。
他就是摳。
……
醉春樓。
往日最熱鬧的大堂今日明顯安靜了不少。
陸辰剛進門，老鴇便快步迎了出來，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
「世子爺，您可算來了。」
「銀子呢？」
老鴇一愣。
她本以為陸辰進門至少先問秦月瑤，沒想到第一句話竟然問錢。
「在……在樓上。」
「三萬兩？」
「一文沒動。」
老鴇趕緊解釋：「奴家是真不敢收，可安平侯府的人把銀票往桌上一放便走了，說三日之後過來接人。」
說到這裡，她壓低聲音。
「那不是在商量，是在通知奴家啊。」
陸辰聽明白了。
三萬兩隻是給醉春樓一個台階。
裴景修真正值錢的東西，是安平侯府四個字。
「秦月瑤呢？」
「樓上。」
老鴇苦著臉道：「砸完茶盞以後就沒出來。」
「砸了幾個？」
「啊？」
「茶盞。」
「兩個。」
陸辰點點頭。
「還行，沒失去理智。」
老鴇嘴角抽了一下。
這叫還行？
那套茶具可是她新買的！
陸辰已經上了樓。
雅閣房門沒有關。
秦月瑤坐在窗邊，一身淡青色長裙，桌前擺著一盞早已涼透的茶，旁邊地上果然還有幾塊碎瓷。
聽到腳步，她沒有回頭。
「妾身還以為，世子忙著自己的報紙，顧不上我這個青樓女子了。」
「那我走？」
秦月瑤猛地回頭。
「你敢！」
陸辰樂了。
「不是你陰陽怪氣的嗎？」
秦月瑤瞪了他一眼。
她原本一肚子的煩躁，被這兩句話堵得散了不少。
「紙條看見了？」
「看見了。」
「怎麼想的？」
陸辰走過去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剛喝一口便皺起眉頭。
「涼了。」
秦月瑤差點氣笑。
「陸世子，妾身現在問的是裴景修。」
「我知道。」
陸辰把茶杯放下。
「你不想去？」
「不想。」
「那就不去。」
秦月瑤愣了一下。
「就這麼簡單？」
「不然呢？」
「那可是安平侯府。」
「安平侯府怎麼了？」
陸辰抬眼看她。
「三萬兩銀子擺在桌上，就能不問你願不願意，直接把人帶走？」
秦月瑤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世子說得輕巧。」
她起身走到桌邊，將一疊銀票推到陸辰面前。
「這便是三萬兩。」
「媽媽不敢退。」
「妾身自己這些年也攢了些銀子，就算真要贖身，妾身自己拿得出來。」
「問題是裴家要的根本不是錢。」
陸辰目光落在銀票上。
「他問白糖了？」
秦月瑤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問了。」
「問誰做的，在哪兒做，每日能出多少，還問萬通商行是不是已經拿到了白糖的售賣。」
「妾身一個字沒說。」
陸辰抬了抬眼。
這就對上了。
謝家做了幾十年糖。
他這邊剛弄出白糖，裴景修回京。
大紙坊忽然不賣紙，是另一撥人在出手。
醉春樓這邊，裴景修又直接伸手拿人。
一個個都不砸門，也不派混混。
卻全往最難受的地方下手。
看來京城這些真正有些家底的人，終於開始把他當回事了。
「他還跟你說什麼了？」
秦月瑤想了想。
「他說妾身待在醉春樓可惜。」
「去了裴家，不但可以脫籍，以後還可以衣食無憂。」
陸辰點頭。
「條件不錯。」
秦月瑤眼神頓時冷了。
「那世子替妾身收拾行李？」
陸辰差點笑出聲。
「你怎麼現在一點都開不起玩笑？」
「妾身都快讓人買走了！」
秦月瑤胸口起伏了一下。
「世子還有心思逗我？」
陸辰這才收了笑。
「三日之後是吧？」
「嗯。」
「那就等三日。」
秦月瑤皺眉。
「等他來接？」
「等他來拿回這三萬兩。」
陸辰用手指敲了敲桌上的銀票。
「錢是誰的，還給誰。」
「人不願意走，他也帶不走。」
秦月瑤看著他。
「如果他非要帶呢？」
陸辰沉默了一下，突然笑了。
「那我就看看，安平侯府到底有多大的臉。」
秦月瑤眼神微微一動。
她本來準備了不少話。
甚至已經想好了，若陸辰嫌麻煩，她便拿自己的積蓄離開京城。
可這傢伙來了以後，從頭到尾竟連一句讓她退讓的話都沒說。
「世子。」
「嗯？」
「你為什麼管？」
陸辰看了她一眼。
「你紙條上不是問了嗎？」
「妾身問了，你便管？」
秦月瑤嘴角輕輕揚起。
「若今日換成別的姑娘呢？」
陸辰剛準備說話，門外突然傳來老鴇驚慌的聲音。
「世子爺！」
「又怎麼了？」
老鴇推門進來，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安……安平侯府來人了。」
秦月瑤臉色微變。
陸辰也皺起眉。
「不是說三日以後？」
老鴇咽了口唾沫。
「裴世子本人來了。」
話音剛落。
樓下忽然傳來一道年輕男人的聲音。
「不必三日了。」
「聽說陸世子也在。」
「裴某今日，正好想見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