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修把契書遞迴隨從手裡。
「價錢嘛,到時候再說。」
胡景川剛要開口,陸辰嘴角先扯了一下。
「你是不是覺得,我今天跑了幾家,就真拿你沒辦法了?」
裴景修看著他。
「有沒有辦法,五天以後自然知道。」
「那你現在堵我路幹什麼?」
「提醒你一句。」
裴景修往前半步,聲音不高。
「有些買賣,不是你會做出東西,就一定能做下去。原料在誰手裡,商路聽誰的,京城這麼多年,自有規矩。」
陸辰眼睛眯了一下。
「規矩?」
「陸世子若願意學,裴某可以教。」
這句話剛落,胡景川臉就沉了。
後面兩個糖商掌柜卻沒敢抬頭。
陸辰忽然走近。
裴景修身後的護衛立刻往前。
裴景修抬了下手。
「退下。」
護衛剛停,陸辰一拳已經砸在他臉上。
砰的一聲。
裴景修整個人往旁邊踉蹌兩步,嘴角當場見了血。
街邊幾個路人一下停住。
那兩個糖商更是往後退了好幾步。
護衛刷地拔刀。
胡景川罵了一聲,也往陸辰身邊站。
裴景修抬手擦了擦嘴角。
「收刀。」
「世子!」
「我說收刀。」
護衛咬著牙把刀按回去。
裴景修身後那個剛剛退了萬通定金的掌柜,臉色一下白了。
他本來還想往裴景修身邊靠,腳剛抬,又悄悄縮了回去。
街邊賣糖糕的小販連攤子都顧不上,伸長脖子往這邊看。
陸辰甩了甩髮麻的手腕。
「下次再拿規矩壓我,站遠點說。」
裴景修沒有接這句,只把染血的帕子折好收進袖裡。
他看了眼指腹上的血,又看陸辰。
「舒服了?」
「還行。」
「那就記住今天。」
裴景修重新把衣領理好。
「希望五天以後,你還能這麼硬。」
陸辰抬了抬下巴。
「你要真想挨第二拳,我現在也能滿足你。」
裴景修盯了他片刻,轉身上車。
馬車走遠,胡景川才回過頭。
「你是真敢打。」
「他臉都伸過來了。」
「那是安平侯府世子!」
「我還是寧國公世子呢。」
陸辰拍了拍袖口。
「走,找下一家。」
胡景川腳步一停。
「還找?」
「廢話。打完人糖就自己長出來了?」
兩人又去了兩家。
第一家連門都沒開。
夥計隔著門縫說掌柜病了。
陸辰站在門外,抬頭看了一眼二樓。
窗邊那張臉嗖地縮了回去。
「病得還挺利索。」
胡景川沒忍住哼了一聲。
第二家倒是讓進。
掌柜陪著笑,茶上得比誰都快。
陸辰剛問粗糖,他就開始嘆氣。
「世子,不是小的不想做您這門生意,是真沒貨。」
「昨日你還說能出三千斤。」
「昨夜庫里漏雨,壞了。」
「全壞了?」
「差不多。」
陸辰伸手端起茶喝了一口。
「行。」
掌柜捧著茶壺的手停了一下。
「世子不去看看?」
「不看。」
陸辰起身。
「你庫房漏的是雨,又不是腦子。哪天想明白了再找我。」
掌柜嘴角一下繃住。
出了門,胡景川壓著火道:「第三家也不用去了,肯定一樣。」
「去。」
「為什麼?」
「我要看看到底有幾個人突然一起得病、漏雨、沒貨。」
第三家說東家回鄉。
第四家更有意思。
陸辰人才到門口,裡面便有人急匆匆落閂。
胡景川拍門:「昨日你們掌柜還在萬通喝了半壺茶!」
裡面安靜了半天,才有人回一句:「掌柜今日戒茶了!」
陸辰嘴角抽了一下。
「行,告訴他,最好連糖也一起戒了。」
第四家說貨已經押給謝家。
第五家更乾脆,原本收的定金連賠銀一起退了出來,掌柜站在門裡,腰彎得很低。
「世子,胡東家,小店擔不起這事,二位高抬貴手。」
陸辰把銀票接過來。
「誰讓你擔了?」
掌柜沒敢接話。
門很快關上。
天都擦黑了。
胡景川憋了一下午,終於一腳踢在路邊石墩上。
「王八蛋!」
石墩沒事。
他抱著腳吸了口氣。
陸辰看他一眼。
「罵人就罵人,踢石頭幹什麼?」
「我氣!」
「那留點力氣。」
陸辰把幾家名字寫在紙上,遞給趙虎。
「查。」
趙虎接過來。
「查他們跟裴家來往?」
「都查。」
「家裡幾口人,平時去哪兒,欠誰銀子,有沒有外室,賭不賭錢,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
趙虎越聽眼睛越亮。
「世子,您這是準備……」
陸辰看他。
趙虎立刻把後半句咽回去。
「屬下今晚就去。」
「別驚人。」
「明白。」
回到國公府,天已經黑透。
陸辰剛跨進前院,就覺得不對。
平日裡這個時辰,趙虎那幫親兵最吵。
今天一個個貼著牆根,見他進來,齊刷刷把臉轉開。
陸辰腳步慢了下來。
「怎麼了?」
沒人吭聲。
前廳里忽然傳來一聲。
「陸辰。」
陸辰後背一緊。
陸延鋒走了出來。
手裡拎著一根藤條。
臉上的抓痕還沒消,額角像是又多跳了兩下。
「爹,回來挺早啊。」
「過來。」
「有話就這麼說。」
「老子讓你過來!」
藤條啪地抽在門框上。
陸辰轉身就跑。
「你還敢跑!」
陸延鋒追出來。
「我不跑等你抽啊!」
「老子的臉讓你寫滿京城了!」
「又不是我撓的!」
「頭版!你還敢給老子放頭版!」
陸辰繞過石桌。
陸辰一邊跑一邊往後看。
陸延鋒到底是老行伍,年紀大了腿腳也沒慢多少。
幾次藤條都擦著陸辰後背過去。
「爹,打壞了你可就這一個兒子!」
「老子今天重新生一個!」
「你先問問誰願意跟你生!」
院裡忽然死靜。
陸延鋒腳下更快了。
「陸辰!老子今天非抽死你!」
連剛才躲著的幾個親兵都把腦袋縮回去了。
陸延鋒一藤條抽空,把旁邊花盆掃翻。
幾個親兵縮得更遠。
周福從廊下出來看了一眼,默默又退了回去。
「爹,我這是給《京華報》立規矩!」
「老子今天先給你立規矩!」
陸辰衝出二門。
陸延鋒追到大門口,腳剛跨出去,街對面幾個路人正好看過來。
其中一個還指了指他的臉。
陸延鋒的腳硬生生收住。
陸辰站在街上回頭。
「怎麼不追了?」
陸延鋒握著藤條,指著他。
「有種你今晚別回來!」
「那我明早回來。」
「滾!」
陸辰轉身就走。
拐過街角,他還回頭往府門方向看。
下一步,直接撞進一團柔軟里。
「啊!」
禮盒飛了。
兩個人一起往地上倒。
陸辰下意識伸手去護,結果自己整個人壓了上去。
鼻尖全是熟悉的淡香。
他低頭。
蘇清瑤也正睜大眼睛看著他。
下一瞬,兩人的嘴唇撞在了一起。
陸辰整個人僵住。
蘇清瑤的手還被他壓在身側。
街角一下安靜得只剩禮盒滾出去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