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想了想,隨後將還沒回來的人說了出來。
「周家、陳家,還有永寧伯府那幾個。」
柳奎這才把視線收回來。
「讓他們快點。」
那人聽懂了,點頭離開。
沒過多久,第一撥人回來了。
兩隻獐子,幾隻野兔,三塊軍牌。
負責登記的書吏算完,四十四分。
那年輕公子交完獵物,沒有往自家席位走,反而從柳奎身邊經過,聲音壓得極低。
「東坡那塊牌,我沒拿。」
柳奎眼皮都沒抬。
「回京找我管事。」
對方這才走。
又過一陣,一個本來上屆進過前十的武勛子弟也回來了。
獵物不少,軍牌卻只有一塊。
四十六分。
他遠遠沖柳奎點了一下頭。
柳奎心裡那點煩躁慢慢壓了下去。
這些人收了錢,就得辦事。
有的少拿一塊牌,有的看見大獵物繞開,有的乾脆提前回來。
他為今天砸進去的銀子已經不少。
本來沒必要。
可他要的不是前三。
是第一。
程嘯已經四十七,裴景修四十三,剩下那幾個只要按說好的辦,沒人能過五十一。
偏偏多了一個陸辰。
還是五十五。
柳奎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虎,牙根發緊。
那畜生本來是給陸辰收屍用的。
現在倒成了給他送分。
旁邊有人還在替他算。
「就差四分。」
「要是剛才晚回來一會兒,再拿塊軍牌就好了。」
柳奎猛地轉頭。
「你當我不知道?」
那人立刻閉嘴。
入口又有馬蹄聲。
最後幾撥參選者陸續回來。
四十八。
四十五。
四十九。
最高的也沒過五十。
柳奎那幾個提前打點過的人,一個都沒出岔子。
若沒有陸辰,他現在已經是第一。
越是這樣,他越覺得那塊寫著「陸辰」的木牌礙眼。
負責計時的官員走到銅漏旁。
「還有半刻。」
柳奎忽然開口:「半刻還能進獵場嗎?」
周圍幾個人都看向他。
兵部官員也愣了一下。
「柳公子已經交過獵獲,成績入冊。再進場,前面的獵物便要重新核驗。」
柳奎沒說話。
他當然知道。
只是那四分就在眼前,偏偏半步也邁不出去。
陸辰坐在不遠處,讓郎中重新給肩上纏藥。
蘇清瑤在旁邊數自己的軍牌,數完又去找李嚴。
「六十萬。」
李嚴抱著帳本,聽見這三個字就頭疼。
「公主,時辰還沒到。」
「你還盼著有人超過他?」
「我現在誰都不盼,我就盼您突然不識數。」
蘇清瑤把手伸到他面前。
「少廢話。」
李嚴苦著臉翻帳。
周圍不少人都在笑。
前幾日在朱雀街上,笑得最厲害的也是這幫人。
那時候都說六公主跟著陸辰發瘋,兩萬兩扔水裡還能聽個響。
現在沒人再提了。
蘇清瑤偏偏記得。
她掃了一圈。
「那天誰說本公主是在給李嚴送錢?」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沒人接。
蘇清瑤哼了一聲。
「下回說大聲點。」
「本公主還押。」
李嚴差點把帳本掉地上。
「還來?」
「你不開?」
「我以後看見陸辰的名字就封盤。」
陸辰在旁邊聽見,笑了一聲。
李嚴立刻指他。
「你還笑?都是你害的。」
銅漏里的最後一點水終於落完。
號角響起。
兵部主官拿著名冊走到場中。
「時辰到!」
圍在榜前的人一下多了起來。
書吏把最後幾個名字補好,又從頭核了一遍。
陸辰,五十五。
柳奎,五十一。
程嘯,四十七。
裴景修,四十三。
再往後,沒人超過。
兵部主官合上冊子。
「本屆京畿武選,頭名,寧國公世子陸辰!」
聲音傳出去,外面先是一陣亂響。
有人叫好,有人罵自己押錯了,還有幾個直接往李嚴的盤口桌前擠。
陸延鋒站在武將席邊,半天沒坐下。
早上拿陸辰三年前摔馬說事的老將又湊了過來。
「老陸。」
陸延鋒斜了他一眼。
「早上你說什麼來著?」
老將轉身就想走。
陸延鋒一把拽住。
「跑什麼?」
「我想起來還有點事。」
「有個屁的事。三年前你笑老子兩個月,今天先喝三杯。」
「你兒子拿第一,又不是你拿。」
「他是老子的種!」
陸延鋒嗓門一大,旁邊幾個老將全笑了。
柳奎聽得更煩,轉身想走。
「柳奎。」
陸辰在後面叫住他。
柳奎腳步停下,沒回頭。
陸辰走過去,朝他伸手。
「兩萬。」
柳奎這才轉身。
「回城讓人送你府上。」
「前日朱雀街上,你怕我賴帳,恨不得讓半條街都聽見。」
陸辰手沒收。
「今天輪到你,怎麼還得回家取?」
周圍的人頓時想起這茬。
「柳兄,願賭服輸啊。」
「你家還能差這兩萬?」
喊得最響的,恰好就是先前拿過柳奎銀子的一個年輕公子。
柳奎猛地看過去。
那人像沒看見,轉頭跟旁邊人說話。
柳奎胸口憋得發疼。
他今天為了這個第一花出去的錢,比兩萬多得多。
到頭來,第一沒拿到,還得再給陸辰兩萬。
他從懷裡抽出銀票,拍進陸辰手裡。
「拿著。」
陸辰數都沒數,隨手塞進袖子。
「帳清了。」
柳奎等了半天,也沒等到他再說一句。
反倒更堵。
另一邊,李嚴也被蘇清瑤堵死了。
最後只能拿出銀莊兌票。
「六十萬,您點點。」
蘇清瑤真的一張張點。
李嚴看得肉都疼。
「公主,您就不能裝得不在乎一點?」
「六十萬為什麼要裝?」
她把兌票往袖子裡一收,走到陸辰旁邊。
「下回還有這種事,提前告訴本公主。」
陸辰看著她。
「你現在還記得自己是公主?」
蘇清瑤白他一眼,沒搭理。
高台上,炎帝已經接過最終名冊。
麗貴妃坐在一旁,臉上的笑早淡了。
炎帝掃完榜單,忽然說了一句:「貴妃早上還說,這小子也許只是話趕話。」
麗貴妃頓了一下,很快笑道:「臣妾確實看走眼了。」
炎帝沒再說她。
他看向下面。
「陸辰,上前。」
陸辰走到場中。
四周漸漸安靜下來。
炎帝手裡拿著那份名冊,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猛虎。
「上屆倒數第一,這屆倒讓你拿了頭名。」
陸辰拱手。
炎帝沒有讓他多說。
「武選有武選的規矩。」
「既拿了第一,該你的,朕不給別人。」
他把名冊合上,聲音傳遍場中。
「寧國公世子陸辰,武選奪魁,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