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神父看了一眼身後站在門口的西弗勒斯，站起來，朝著最裡面走去。
這家教堂最開始就是屬於安德烈神父的小教堂，這裡，在希比斯的記憶里好像是一個很小的小屋子，安德烈神父嚴禁他的進去。
他也從來沒有不聽神父的話。
安德烈神父從裡面拿出了一本相冊，是那個年代最常見的黑白照片，有些地方微微泛著黃。
「……我所遭受的一切是主在懲罰我犯下的罪孽。」
安德烈神父低聲的念叨著，翻開的相冊，第一頁，是兩個青年站在一起，臉上洋溢著微笑，穿著制式大衣，對著鏡頭歡快的招手。
是很好的朋友
其中一個赫然就是安德烈神父。
大概東斯拉夫人基因里有什麼難以言喻的特質，平時嚴肅古板的安德烈神父年輕時候居然有一張英俊迷人的臉，上面還洋溢著熱情的微笑。
「這是你的外祖父，伊戈爾・德米特里耶維奇·貝奧武夫，他的父親是羅曼諾夫王朝的貴族，但是選擇參與了布爾什維克貢獻生命給了革命，他和我那個時候在163師服役是1938年，我們是第662團的，他是團長，我是副團長。」
希比斯安安靜靜的聽著，西弗勒斯在旁邊看著那張照片。
他現在明白希比斯這頭雪白的頭髮來自哪裡了。
「1939年……你也出什麼事事情了，163師全軍覆沒，當時我帶著幾個人在森林裡尋找補給，僥倖活了下來，後來我們回到了紅城，卻被扣上了逃兵的帽子，關押我的是我的一個軍校同學，他找了一個死刑犯替代我，放走了我。。」
「我迫不得已開始流亡，是你的外祖母收留了我，但是沒過多久，那個村子被轟炸了，你的外祖母去世了，我帶著你的母親開始繼續逃亡，路上還遇到了你的金蘭阿姨，我們逃亡了很多年，我上過軍校，我把我在軍校學到的東西都交給了他們。」
「但是後來我們回到紅城，只有你的母親能夠辦理戶籍，她考上了大學在那裡和你父親相遇了。」
安德烈神父翻了一頁，後面也是一張黑白的照片。
「我在流亡的途中被一個神父所救，所以我也開始信教，我的幾次死裡逃生除了主的庇佑其他的解釋不通，但是我並不介意你的父親是一個異國他鄉的年輕人。」
安德烈神父翻開了下一頁的書本，從裡面拿出來一朵已經乾枯的玫瑰。
但是哪怕已經乾枯也能看到這朵花曾經鮮艷盛開的樣子。
「你的母親很頑皮，非常喜歡開玩笑，他們那個時候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但是你母親要求你父親要用一大束紅玫瑰求婚。」
「其實她看到路邊賣假花，想讓你父親買一束。」安德烈神父把那朵玫瑰花遞給他。
「但是你父親真的在寒冬臘月找到了一處花園，讓一片玫瑰花盛開！」
「他是個……」安德烈神父像是說不下去了，他頓了頓，閉了閉眼睛，「他是個巫師！他讓花朵在寒冬臘月盛開了！」
希比斯垂下頭，看著手中那束玫瑰。
「你母親沒有把這個告訴我，她擔心我不同意，準備讓我在婚後再知道這件事情。」
「但是你父親逃走了，一夜之間突然消失，無影無蹤，連一句道別都沒有留下。」安德烈神父把照片看著希比斯，「原本你母親已經找好了人，讓他加入國籍正式結婚，但是因為這件事情他被懷疑是間諜，你母親被大學開除了。」
「我和金蘭沒有身份，我們只能打黑工在森林裡打獵賣掉然後換一些吃的，你的母親還好，她可以白天去紡織廠，晚上去給一些家庭的孩子啟蒙補課。」
安德烈神父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但是你父親回來了，過了十五年，他回來了……已經結婚，然後他和你的母親相遇，……有了你。」
「一開始我們並不知道你母親和他……，他說他是偷偷地跑出來的，給我們留下了很多的物資還有一隻貓頭鷹，聲稱可以聯絡他，他想辦法和他聯姻的妻子離婚，事實上他們那個時候已經離婚了，但是他的妻子在一直要求復婚，他才跑出來的，他說他會想辦法勸說那個前妻放棄復婚，然後可以娶你母親，他說這需要很長的時間，五年或者是六年，甚至更長。」
「他走後不久，你母親就被發現懷孕了，我很憤怒，我殺掉了那隻貓頭鷹，帶著你們所有人，去了紅城的郊區定居，然後，你出生了，你的母親離開了我。」
安德烈神父抬頭看著希比斯，「我很多時候都在後悔，我不應該讓娜傑日達在那天去莫斯科大學門口散心，我不應該在看到他回來了相信他的解釋，我不應該殺了那隻貓頭鷹，不應該……離開教堂……」
希比斯看著那張照片，片刻後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不神父，你不應該留下我。」
安德烈神父猛然站了起來，「你不能這樣說孩子！這不是……這不是你的錯！」
「這是我的錯。」希比斯靜靜地說道，「我不應該出現的。」
「母親不會死，或許父親也不會死，金蘭阿姨不會被帶走……」
希比斯輕聲的說著，但是片刻後，他笑了笑，「……謝謝你，神父，至少你讓我知道了……我並不是什麼出軌的齷齪產物……至少在道德和法律上，我並不……罪惡。」
雖然沒人會在乎。
希比斯把帶來的箱子拿了出來，「我帶了酒，還有德國產的小香腸和一些雞鴨鵝……」他輕聲說著，「很抱歉讓你想起了傷心事，神父，我們……就先走了，今年聖誕節再見。」
說完他站起來，急匆匆的朝著門口走去，西弗勒斯看了一眼安德烈神父，然後轉身朝著他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