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芒戈提供永久住所——對於那些需要長期治療的人們。
在這一個月里,迪斯將那些舊書本都看完了。
他也試著揮舞魔杖,但再沒有在魔杖店裡那般指尖發熱的感覺。他只好將魔杖放到一邊,試著用意念移動碗中的勺子。
第一次就成功地使勺子懸浮而起。
迪斯的唇角微微上揚了一點弧度。但當他再舉著魔杖試圖找回那種感覺時,又什麼也沒有了。
9月1日,迪斯拿著車票來到國王十字車站,正在尋找九又四分之三站台,麥格教授走時交代了在九、十站台中間的一根柱子。
但具體要怎麼去呢?穿牆?敲磚?
迪斯伸出指頭在柱子的側面碰了碰,堅實的粗糙感表示無疑是一根真實的柱子。這可難辦了。
「迪斯·辛克萊爾?」
身後熟悉的音色不得不讓人感嘆時間真湊巧,是哈利。
迪斯打著招呼:「哈利,早上好。」
哦,他的口音變得正常了——哈利興奮地跑上前來,絲毫不介意對方稱呼他如此親近。
他看著迪斯,還是那副瘦弱的樣子,但後背更加挺直了。
「見到你真是太高興了,」哈利笑著說,轉瞬又拉下臉,有些苦惱,「你知道那個站台怎麼走嗎?」
「麥格教授說就在這裡,但是……」
「快點,鉑西,你第一個!」迪斯要說的話被這身聲吆喝打斷了,是一位矮胖的女士,她指揮著四位紅頭髮的男孩,手裡還牽著一位女孩。
「讓一讓、讓一讓。」高個男孩鉑西推著一堆行李沖了過來。
迪斯和哈利緊急向兩邊撤開,一臉懵地看著人去撞……不對,他穿過去了。
迪斯與哈利的視線在空中相撞,哈利驚奇又興奮地瞪大雙眼。
緊接著是一對雙胞胎,好像叫弗雷德和喬治,也快速消失在他們眼前。
「抱歉,女士,我想問問這個要怎麼?怎麼去?」迪斯扶著行李說。
「哦,親愛的,」她說,「第一次上霍格沃茨吧?羅恩也是新生。」她指向最後的小兒子說。
這孩子瘦瘦高高,眼神木訥。
「別害怕,你們只要朝牆壁走,照直往裡沖。走吧,羅恩跟在你們後邊。」莫麗指揮著兩位瘦弱男孩說。
迪斯看了一眼哈利,對她說:「好吧,謝謝你。那我先試試。」
迪斯推著行李拉開一段距離,雙手死死把住推車,睜大眼睛向前沖——即使摔倒也不會更糟了。
但什麼也沒有發生,和聖芒戈的櫥窗一樣——早該想到的,他急忙回頭,哈利也小跑著穿了過來,閉著眼的。
「哈利!睜眼!」瞧著要撞上,迪斯邊大喊邊往右錯開。
哈利怪叫一聲,這才停下。那位叫羅恩的男孩是最穩重的那個,穩穩停在他們後邊。
深紅色蒸汽機車在鐵軌上安靜地等待著旅客的告別,他們來的有點晚,頭幾節車廂占滿了人,許多窗口伸探出的一個個小腦袋正聽家人訴說愛意。
「那就來吧。」迪斯沒什麼行李,他在來的路上已經換好洗了三遍的舊袍子,其餘幾件常服還是在聖芒戈治療師贈予的。
真是感謝好心人。
迪斯努力地將東西放在行李架,又接過哈利的,畢竟自己要稍高些,但皮箱還是有些重了。
正當他想試試用魔法能不能讓箱子漂浮,左耳後突然過來一隻手,將皮箱穩穩推了上去。
「我來幫你!」伴隨著響亮又高昂的一聲喊,兩人終於收拾好。
「謝謝你。」迪斯轉身道謝,是那紅髮孿生兄弟的其中一個。
「不客氣,我是弗雷德——噢天吶,這位是?」弗雷德拍拍他的兄弟,把哈利拉了過去,「你瞧他的額頭,你瞧,你是不是?」
「什麼?」哈利下意識撫上疤痕。
「哈利·波特!」孿生兄弟異口同聲說。
這裡沒什麼自己的事了。
迪斯率先邁出步子離開那裡,找到空餘的包廂坐下,獨自一人撐著下巴看窗外疾掠而過的樹啊、湖啊、山啊。
未知的旅程和目的地,迪斯沉思著,前世的命運已在既定的軌道上走完,現世的穿越重生又是要我完成什麼任務?
過了好一會,哈利推開了包廂的門,如釋重負地坐下說:「他們太熱情了。」
迪斯心道,你可是主角。
「誰會認不出你呢,大難不死的男孩?」迪斯淡笑一聲問道。
哈利的情緒卻低落下來。
「誰會想要這個?我什麼都不知道,別人見到我倒是什麼都知道似的,比我還像我。」他語氣沉悶地說。
他也許很享受成為名人的感覺,但每當那些人提及傷疤那晚的事時,爸爸媽媽的影子總會在他的腦子裡出現。
迪斯一下不知該怎麼說,搜腸刮肚吐出幾句安慰的話:「也不是所有人吧……比如我?我只知道你的名字,你告訴我的呢。」
哈利勉強地笑了笑,翠綠的眼睛亮亮的。
「勞駕,這裡有人嗎?」羅恩指了指哈利旁邊的位置,「別的地方都滿了。」
哈利搖搖頭,見羅恩鼻子上有坨髒東西,剛想提醒來著,羅恩卻又把頭轉向了過道。
孿生兄弟來了,一個說要去中間車廂看什麼蜘蛛,另一個正式向哈利介紹了自己和羅恩。
「這麼說你真是哈利·波特!」羅恩這時才開口,「我還以為又是弗雷德和喬治的把戲。」
哈利點點頭,對於他們又要討論的關於傷疤的事,回了句:「我也只記得很多綠光。」
起初羅恩還有些靦腆,但哈利接過了話頭,兩人很快相見恨晚。
哈利說德思禮家一點不好,羅恩也苦著說自己家的五個哥哥,就連他的魔杖也是傳承哥哥的。
羅恩甚至從兜里掏出了一隻老鼠,名叫斑斑。也是從鉑西那傳來的,年紀是普通老鼠的三倍堪稱奇蹟。
巫師真是愛好廣泛,迪斯想,老鼠也能做親近的寵物了,至少他上輩子的人們最多也就養養花枝鼠或倉鼠什麼的。
他下意識朝斑斑看去,一人一鼠的視線碰撞時,那種感覺又來了。
迪斯的眼神逐漸渙散,他在一個老鼠的眼中看見了幽暗,感受到的是陰冷,如常年被困住溝渠的冷。
斑斑身子止不住地顫抖,匆匆錯開腦袋,連滾帶爬地鑽回主人的口袋。
迪斯緊皺眉頭不明所以,自己這是怎麼了?
「這是迪斯·辛克萊爾,我們在對角巷也見過,今天又碰頭了呢!」哈利和羅恩聊了幾句話後,高興地將人引薦給羅恩。
羅恩才想起來對面原來還有個人,一時紅了臉,支支吾吾地:「你,你好,我叫羅恩·韋斯萊。」
迪斯輕笑,將十一歲小朋友的反應盡收眼底,禮貌地客套兩句。
「所以,你家裡人也是巫師嗎?」羅恩問。哈利也期待的看著他。
「我不知道,」迪斯說,「我從小在教堂長大,瑞麗安婆婆說我是個孤兒,就是撿到我的修女婆婆,不過很早就離開人世了。」
「嘶——」羅恩後悔問了,氣氛一下子安靜了。
忽然,兩聲悶響打破沉寂,笑容可掬的女人推開包廂門:「親愛的,要不要買點車上吃的東西?」
小推車上裝著各種各樣琳琅滿目的零食,包裝上的畫還會動。
羅恩和迪斯默契地撇開眼。
「我要!每樣都來一個吧!」哈利興奮地站起,他要快餓昏頭了,早上什麼也沒吃。
於是立刻,小桌上堆滿了零食。
看不出來,哈利還是個富有的孩子,迪斯不解地想,但富有的孩子不會有這樣的瘦弱體型,除非——他是突然間得到的財富。
「我,我有媽媽的三明治,夠了。」羅恩用底氣不足的語氣說,在盒子裡拿出一塊,慢搭搭地拆著包裝。
哈利將零食推過去,每一樣都攤開了,「幫我嘗嘗吧!」
他左手迪斯遞去餡餅,右手給羅恩了一個巧克力蛙,期待地咧嘴一笑。
迪斯道謝,接過,拆開,細條慢理地開始吃了。羅恩見他毫不扭捏的樣子也放鬆下來,道了謝,樂呵著拆巧克力蛙。
迪斯也拆了一個,開出的盲盒畫片和哈利的一樣,都是鄧布利多。
白鬍子的老爺爺笑容可掬。
迪斯凝望著手中的卡片,與畫像對上了眼。
視線——他在一副會動的卡片上感受到了活人的視線。
魔法真神奇。
迪斯掰了一小塊巧克力蛙放進嘴巴。他的面部扭曲一瞬。
甜得人倒牙。他默默地放棄了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