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叉子一頓,有股無法忽略的視線從下方傳來。
可當他突然抬頭時,又不見了。
但斯內普還是鎖定了那個正在慢悠悠吃蛋糕的男孩——辛克萊爾。
對方不像其他同齡人一般愛吃甜食,他幾乎只是抿一小口,就不再動了。
迪斯安然地接受著來自斯內普的打量,給自己又來了一杯南瓜汁。
宴會結束後,羅恩邀請迪斯去格蘭芬多休息室玩,被意料之內地拒絕了。
迪斯一個人回了休息室,趴在公共休息室的桌上望著壁爐跳躍的火光發呆。
偶爾,他也有這樣無比放鬆的時刻。
男孩在半夜醒來,再無睡意。他慢吞吞地回到宿舍,床邊竟然堆著幾件禮物。
西方的聖誕有互相送禮物的傳統,他看著那幾件禮盒,禮盒在暖光下顯得溫馨。
他成了書里的人。
第一個是麥格教授送的鷹羽毛筆,便簽上說:迪斯在變形課上精彩的表現就是她得到的最好的回禮。
第二個是德拉科送的,精緻外表盛裝的一盒巧克力,他說:真奇怪為什麼迪斯喜歡苦到令人嘔吐的味道,這是在大人圈裡也不受鍾愛的款式。
迪斯被小孩的語氣逗笑了。
第三個是海格的手作餅乾。迪斯試著拿它敲了敲床頭,發出邦邦的動靜。
他的牙還沒長到一半,還是先算了。
第四個是赫敏的沙漏,麻瓜屆的款式卻被施了魔法,每倒一次會顯出不同的顏色。
她說:我認為你並不喜歡糖果或者別的吃食,時間是很寶貴的東西,所以我做了這個小玩意送給你。
第五個……是韋斯萊女士送的毛衣,整體灰綠,中間有一個大大的字母「D」。
迪斯與這位女士只有匆匆一面,竟然能得到如此珍貴的禮物。
他決定穿上。
走廊里很冷,厚厚的積雪鋪在外邊反射出月光,顯得亮堂堂的。
迪斯給自己施了保暖咒,準備出去走走,當然——不能被發現。
他晃悠到了圖書館附近,整個霍格沃茨安靜極了。
當迪斯正站在空地上發呆時,圖書室內突然傳來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響。
緊接著便是費爾奇的罵喊聲。
迪斯想也沒想準備快步離開。
走廊格外寂靜,只有他的細碎腳步聲。
突然,迪斯在下個轉角被撞得人仰馬翻。
「什麼東西??」他捂著屁股痛呼。
「迪斯?」
面前空無一人的走廊中突然響起哈利的聲音。
「哈利?!」他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浮在空中的腦袋。
「……好吧,我承認你嚇到我了。」迪斯抱胸站立,無奈道,「說說吧?」
哈利興奮地說:「是我爸爸的東西,有人給了我,讓我好好使用,如你所見,是一件隱形衣。」
「隱形衣……」迪斯話音剛落,走廊的另一邊就傳來窸窣的腳步聲。
「快,進來!」哈利掀起隱形衣將迪斯也罩了進去。
來人是斯內普和奇洛。
斯內普一把將奇洛按在牆壁上,語氣十分強硬。
迪斯似乎聽到什麼「選擇」、「立場」之類的。
他和哈利對視一眼,選擇悄悄從他們身邊經過。
正在說話的斯內普突然停下,他猛地看向身旁,月光照耀下的走廊寂靜而空蕩。
但他就是敏銳地察覺到一絲視線,甚至和晚宴時的視線十分相似。
斯內普伸出手小心地往前探去,什麼也沒抓到。
迪斯快憋不住笑了,斯內普教授在某些時候顯得格外可愛。
比如現在,比如生氣地攥緊衣領把他扔在牆上,像只炸毛的貓。
他曾養過一隻貓,除了尾巴端和四隻足尖是白的,其餘全被黑蓋著。
雖說如此,脾性卻和斯內普相反。
它瘋得很,會在房間內來回亂竄,把所有立著的東西全打翻,然後滿意地等主人一件件地擺正。
這時,它又會伸出小爪子輕輕一推……
哈利奇怪又驚慌地看著迪斯上翹的嘴角,連忙扯著他的衣袖走開。
兩人小心翼翼地不敢發出聲響,推開一扇陌生的門進去了。
「呼……」哈利將隱形衣撥開後大舒一口氣,外面的聲音聽不到了。
「真嚇人,你不會真是要笑出來了吧?」
迪斯聳聳肩,笑著說抱歉。
「你去圖書館幹什麼?」迪斯問他。
「我想去找找關於魔法石和惡咒的內容,結果遇到了一本會咬人尖叫的書,嚇得我把燈打碎了。煩人的費爾奇就來咯。」
哈利邊說邊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空蕩蕩的屋子裡只有一面大鏡子,這要比他在德思禮家看到的落地鏡還要大。
兩人紛紛朝鏡子裡看去。
不一會,哈利興奮地大喊:「是我爸爸媽媽!在我的身後!迪斯你看見了嗎!」
他轉頭往後時,只有迪斯一人。
他又朝向鏡子,鏡子裡的爸爸自信又高大,媽媽美麗又溫柔,翠綠的眼睛充滿愛意地看著他,媽媽緩緩將手搭在了他肩上。
小哈利不自覺地撫上自己肩膀,那裡空落落的。小孩的眼裡滿是眷戀與不舍。
迪斯走到鏡子面前,只有自己。
這是一面魔法鏡子。
「是真的……迪斯,他們都在笑呢。」哈利將迪斯拉到正中,期盼地問他,「你看,是不是有他們?」
迪斯搖頭:「抱歉,哈利,我只看見了我自己,就是現在的我自己。」
哈利有些失望,但仍舊回到鏡子面前蹲坐著,久久不語。
「哈利?」迪斯蹲下身拍拍他的肩膀,又給他施了保暖咒,「我們也許該走了。」
哈利覺得渾身熱乎許多,微笑地朝迪斯道謝,卻又拒絕了:「我想多看他們一會,就一會。」
迪斯無奈地靠在牆邊,等時間一分一秒地走了。
他終於忍不住看向自己左側,那有一把空椅子。
「你不勸勸他嗎?」迪斯朝著那把空椅子說話。
下一秒,鄧布利多穿著一身花哨的巫師袍現身。
他笑眯眯地坐著問:「你怎麼發現我的?辛克萊爾先生?」
「大概是因為你也沒想好好隱藏。」迪斯看向地板上孤單的男孩。
哈利仍看著鏡子,似乎連說話聲也未察覺。
「衣袍不錯。」迪斯毫不吝嗇地稱讚道。
鄧布利多今晚是一身繡著銀色花邊的袍子,外頭的月光一照,細閃的碎亮讓人移不開眼。
「哦,謝謝你的誇讚,我還有許多不同樣式的呢。」鄧布利多笑呵呵地說。
迪斯嘆氣:「那面鏡子能夠展示人的心愿之類的東西對嗎?」
「是啊。」鄧布利多說,「但你不是什麼也沒看到嗎?真是稀少的情況。」
「因為我沒什麼好在乎的。」迪斯說。
「也許未來會有的……辛克萊爾先生,你確實不像個11歲的孩子,西弗勒斯因此對你期許很高呢。」
滿臉白鬍子白髮的鄧布利多十分慈祥,仿佛是聖誕老人的化身。
迪斯嗤笑一聲,意味不明。
他將視線聚焦於哈利。
大難不死的男孩打敗了盛極一時的強大黑巫師,各種報紙、書本皆賦予他莫名的榮耀與讚賞。
救世主在成為救世主時逝去雙親。
也許不止雙親。
迪斯沉默地想,為什麼主角們總要先失去一切,再去冒險途中尋找或得到親情、友情、愛情——能猜到的套路情節。
明明,如果按照哈利正常的家庭走下去,他會直接擁有一切,他無需渴求,他無需祈禱。
迪斯再也無法把他們當作虛擬的、書里的角色看待了。
他走向前去,輕拍哈利的肩膀:「哈利,你看這是誰?」
哈利順著他指向望去,驚訝地喊:「鄧布利多教授!」
「哈利,晚上好啊。」鄧布利多微笑著,和煦如風的聲音總能安撫人心。
「厄里斯魔鏡能帶給人虛幻的沉迷,你可以看見自己內心深處最迫切、最強烈的渴望。但也因此,許多人枉費光陰,最終碌碌無為……哈利,這面鏡子並不能教會我們任何,除了割捨的勇氣。」
「割捨的勇氣……」哈利沉思著,小小的腦瓜淺淺地明白了,「所以我不能再來看他們了嗎?」
「還有兩天就要搬走啦。你的爸爸媽媽一直在你心裡,他們如此愛你,哈利,如此愛你,毫不懷疑。」
哈利也笑了:「所以我還能再看兩天對嗎?可它要搬到哪裡去呢?」
「噢呵呵,這是個好問題,它會去到一個該去的地方。所以,哈利,你為什麼不穿著你的隱形衣回去睡覺呢?還有辛克萊爾先生也是。」
「好吧。」哈利終於撿起了隱形衣,「所以……你看見了什麼呢?」
他朝鄧布利多問。
「我?我看見自己拿著一雙厚厚的羊毛襪。」鄧布利多狡黠地朝他們眨眼。
「那一定很暖和。」迪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