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漢格頓的墓地沉浸在一片化不開的寒霧中,夜風卷著濕冷的泥腥氣掃過林立的墓碑。
哈利被一根粗麻繩牢牢地捆在老湯姆·里德爾的墓碑上,脊背抵著冰冷粗糙的石面,手腕和腳踝都被勒得生疼。
他的魔杖掉在腳邊的泥地里,幾步開外,塞德里克·迪戈里的屍體靜靜地躺在那裡,赫奇帕奇的黑袍上沾滿了泥土和草屑。
彼得·佩迪魯正蹲在掘開的墓穴旁,他的臉在坩堝騰起的綠光中忽明忽暗。
滿臉汗水,眼神中混雜著深入骨髓的恐懼和近乎諂媚的期待。
彼得顫顫巍巍地從潮濕的墓穴中捧出一根潔白的臂骨,骨縫中還殘存著黑漆漆的泥土。
「父親的骨……」
他的聲音發顫,尖細的嗓子如同被人緊緊地扼住喉嚨,他將骨頭放進了坩堝,繼續說著:「無意獻出……」
剎那間,坩堝里墨綠色的液體瞬間沸騰起來,咕嘟咕嘟地冒著氣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腥氣。
升起的煙靄裊裊地升向漆黑的夜空。
彼得喘著粗氣,他回頭瞥了一眼不遠處的黑暗——
那裡懸浮著伏地魔虛弱的、尚未成形的軀體,他咬了咬牙,舉起魔杖對準自己的右臂,整張臉都皺在了一起。
「僕人的肉……」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自願獻出。」
刺眼的白光一閃。
一聲悽厲的慘叫劃破墓地的寂靜。
彼得的右手齊腕斷開,鮮血像噴泉一樣涌了出來,濺在周圍的泥地上,也濺進坩堝里。
他整個人疼得蜷縮在地上,斷腕處傳來鑽心的劇痛讓他不停地抽搐,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卻不敢大聲哀嚎,只能捂著傷口大口大口地喘氣,生怕驚擾了那團黑影。
坩堝里的藥劑翻湧得更凶了,從墨綠色變成濃稠的暗紅色,接連冒出陣陣帶著腥甜氣息的白色煙霧。
還差最後一步。
仇敵的血。
彼得掙扎著爬起來,用左手撿起地上的銀制匕首,一瘸一拐地朝著哈利走過來。
他的臉因為劇痛而變得扭曲,眼睛裡卻閃著病態的興奮。
只要完成這一步,黑魔王就會重新歸來,他就又能躲回強大的羽翼底下,繼續做他那隻苟且偷生的老鼠。
「哈利·波特……」
彼得喘著氣,聲音嘶啞,匕首的寒光映在哈利瞪大的眼睛裡。
「仇敵的血……被迫獻出。」
哈利拼命地扭動著身體,麻繩深深地勒進了皮肉,他盯著那把閃著寒光的匕首,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
塞德里克已經死了,現在輪到他了嗎?
就在彼得的匕首快要碰到哈利手臂的剎那——
噗嗤、噗嗤。
密集的利刃劃破布料切入皮肉的聲音,如同暴雨般驟然打在彼得的身上。
彼得猛地往前踉蹌了一大步,手裡的匕首「噹啷」一聲砸進泥里。
他的後背瞬間綻開了無數道深長的傷口,黑袍子被割得破破爛爛,鮮血頃刻間浸透了布料,順著衣擺往下淌,在泥地上暈開大片深色的痕跡。
他發出一聲不像人聲的痛呼,難以置信地緩緩回頭。
哈利也瞪大了眼睛,呼吸瞬間停滯。
原本躺在泥地里一動不動的塞德里克·迪戈里,此時正緩緩地站起身。
他還是穿著那件赫奇帕奇的黑袍,領口沾著泥土,金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
可他的臉上——那張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臉,此刻卻沒有半分表情,灰藍色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溫度,像結了冰的深潭。
「塞德里克」的手裡握著一根魔杖,杖尖還泛著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銀光。
無聲咒。
「塞德……塞德里克?」
哈利的聲音乾澀,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死了,他明明親眼看見他死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塞德里克」沒有看向哈利,甚至沒有看地上痛得打滾的彼得。
他抬起魔杖,對著漆黑的夜空輕輕一點。
一道亮銀色的火花「嗖」地躥上高空,在濃重的夜幕里炸開,化作一隻銀色的鳳凰圖案,停留了幾秒,才緩緩融進夜色里。
這是信號。
遠處的樹林裡立刻傳來了動靜,樹枝折斷的脆響,急促的腳步聲,還有人低聲的指令。
阿拉斯托·穆迪標誌性的低吼隔著霧氣傳過來,雖然模糊,卻格外清晰。
唐克斯焦急的聲音也夾雜在其中,一行人正朝著墓地的方向快速逼近。
彼得捂著流血的後背,靠在一塊墓碑上,疼得渾身發抖。
他盯著眼前這個「塞德里克」,盯著他手裡的魔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連嘴唇都變成了青灰色。
神鋒無影。
他不會認錯這個咒語。
那是西弗勒斯·斯內普的招牌魔咒,無聲,無形,鋒利得像最頂尖的鍛造刀劍。
塞德里克·迪戈里作為一個赫奇帕奇的六年級學生,絕不可能有機會學習這個咒語,也絕不可能有這樣刺骨的殺意。
「你……你不是……」
他張著嘴,鮮血順著嘴角往下淌,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你不是塞德里克……」
少年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毫無溫度的笑。
他不再掩飾身上的氣質,那不是赫奇帕奇學長的溫和陽光,而是一種沉在骨子裡的冰冷與孤傲。
他一步步朝著彼得走過去,黑袍掃過地上的泥水,每一步都踩在了彼得的心跳上。
彼得被嚇得連連後退,後背重重地撞在墓碑上,退無可退。
傷口的劇痛和心底的恐懼絞在一起,讓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眼神里滿是哀求與驚懼,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老鼠。
「塞德里克」舉起了魔杖,杖尖對準了彼得的喉嚨。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了哈利的怒吼,混雜著一陣瘋狂又尖細的笑聲。
「塞德里克」猛地轉身。
只見一個穿著破爛的淡紫色長袍的男人不知何時繞到了哈利身後,亂糟糟的捲髮上還沾著蜘蛛網和落葉。
——是吉德羅·洛哈特。
他的臉上帶著近乎癲狂的笑意,一隻手死死按住哈利的肩膀,另一隻手拿著個小小的玻璃小瓶,瓶口正對著哈利胳膊上的傷口,殷紅的鮮血正順著瓶口源源不斷地流進去。
「很精彩的出場戲,親愛的。」
洛哈特咯咯地笑著,眼神瘋狂又明亮,像個終於搶到了舞台中央的演員。
「可惜啊,主角永遠是我——吉德羅·洛哈特!」
他猛地抬手,把整瓶鮮血都倒進了坩堝里。
「仇敵的血——!」
轟的一聲悶響。
坩堝里的藥劑猛地沖天而起,化作一道漆黑的煙柱,直衝雲霄。
刺骨的寒意瞬間席捲了整個墓地,霧氣翻湧,連腳下的土地仿佛都在微微顫抖。
濃稠的黑霧裡,一具軀體正在緩緩成形:先是慘白的骨骼,再是蜿蜒的經脈,然後是蒼白得沒有血色的皮膚。
一個高瘦的男人從黑煙里緩緩升起,赤著腳,裹著一身流動的黑袍。
他的面孔像蛇一樣扁平,眼睛是兩道猩紅的細縫,鼻孔里沒有鼻翼,只有兩道狹長的裂縫。
伏地魔張開了蒼白修長的手指,感受著空氣里翻湧的、屬於他的魔力,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滿足的嘆息。
他完完全全地復活了。
完整的身體,完整的魔力,完整的——屬於黑暗的君主。
「塞德里克」的指尖猛地收緊,魔杖幾乎要被他攥斷。
他惡狠狠地瞪了洛哈特一眼,眼神里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這個瘋子,打亂了他們所有的計劃。
沒有片刻猶豫,反手一揮魔杖。
幾道鋒利的風刃瞬間割斷了捆在哈利身上的麻繩,繩索啪地落在泥地里。
哈利踉蹌了一下,扶住冰冷的墓碑,才勉強站穩,眼睛還死死盯著黑煙里那個熟悉又恐怖的身影。
墓地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黑魔王低沉的笑聲在墓碑間迴蕩,遠處鳳凰社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卻仿佛遠在天邊。
少年站在哈利身前半步,黑袍被夜風掀起,眼底是翻湧的冰冷怒火。
最糟糕的局面,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