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部地下第十層的審判室永遠沉浸在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里。
粗糙的花崗岩牆壁上滲出水珠,鐵架上的火把噼啪燃燒,昏黃的火光舔過中央被告席上鏽跡斑斑的鐵鏈,在石地上投下張牙舞爪的影子。
長凳上坐滿了威森加摩的議員,細碎的議論聲裹著潮氣沉沉浮浮。
哈利站在被告席正中,指尖攥著冰涼的鐵鏈,指節捏得泛白。
距離女貞路小巷裡那場攝魂怪襲擊已經過去一周,他收到了魔法部的傳票,此刻站在這裡,像個真正的犯人。
長桌主位上,康奈利·福吉正了正他那頂灰綠色的圓頂禮帽,肥碩的臉上掛著一副公事公辦的嚴厲。
他身側的珀西·韋斯萊握著羽毛筆,腰板挺得筆直,眼神里滿是刻板的虔誠——這是他作為魔法部高級助理的第一次重要庭審。
「現在開庭。」
福吉清了清嗓子,尖細的聲音在空曠的石室里撞出回音。
他展開一卷羊皮紙,目光透過鏡片冷冷地盯在哈利身上。
「哈利·詹姆斯·波特,你被控兩項罪名:
其一,違反《對未成年巫師加以合理約束法》第三條,未成年巫師在校外擅自使用魔法。
其二,違反《國際巫師聯合會保密法》,在麻瓜面前展露守護神咒,造成魔法世界暴露風險。」
他頓了頓,刻意加重了語氣:
「情節嚴重,性質惡劣,魔法部提請威森加摩裁定:開除霍格沃茨魔法學校學籍,沒收魔杖,並視情況追加阿茲卡班監禁。」
哈利的心臟猛地一沉。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疼:
「不是的,是攝魂怪——它們突然出現在小巷裡,要攻擊我和達力,我只是自衛——」
「夠了。」
福吉不耐煩地打斷他,敲了敲桌面。
「攝魂怪一直駐守在阿茲卡班,怎麼會擅闖麻瓜街區?波特,編造藉口是沒用的——」
就在此時,福吉的話突然被打斷。
「我想,聽一下被告的辯護是法庭的基本程序,康奈利。」
厚重的橡木大門忽然被推開,鄧布利多緩步走了進來,酒紅色的長袍掃過積灰的石級,半月形的眼鏡中映著火光,銀白的鬍鬚垂在胸前。
全場的竊竊私語驟然停息,連火把的噼啪聲都仿佛輕了幾分。
福吉噌地站了起來,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
「鄧布利多!誰允許你進來的?這是威森加摩的正式審判,與霍格沃茨無關——」
「與霍格沃茨的學生有關,就與我有關。」
鄧布利多走到辯護席前站定,目光掃過長桌。
「根據《威森加摩章程》第二十四條,被告有權聘請辯護人,我受哈利·波特委託,為他辯護。」
他微微欠了欠身,語氣平和卻寸步不讓。
「另外,我還帶來了一位現場證人。」
阿拉貝拉·費格太太被帶了上來。
她穿著一身過時的花呢外套,手裡攥著編織袋,站在證人席上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這位住在女貞路的麻瓜老太太其實是一位啞炮,她是鳳凰社安插在德思禮家附近的眼線。
「費格太太,」
鄧布利多溫和地開口。
「請你告訴法庭,八月二日當晚,你在小巷裡看到了什麼。」
費格太太咽了口唾沫,聲音有點發顫,卻字字清晰:
「我看到兩個攝魂怪,它們衝著哈利和那個達力去的,哈利要是沒變出那個銀色的守護神,兩個孩子就沒命了,我在籬笆後面看得清清楚楚。」
「一派胡言!」
福吉厲聲打斷。
「攝魂怪不可能離開阿茲卡班——」
「它們當然可以,只要有人下令。」
鄧布利多的聲音冷了下來,他的目光緩緩轉向旁聽席角落那個穿粉紅色開襟羊毛衫的身影。
「我說得對嗎,烏姆里奇女士?」
多洛雷斯·烏姆里奇臉上的假笑一下子僵住了,她咳嗽了一聲,飛快地瞥了福吉一眼,又立刻低下頭去擺弄她的蕾絲手套。
「未經威森加摩授權,擅自派遣攝魂怪進入麻瓜聚居區,這本身就是對《國際保密法》的公然踐踏。」
鄧布利多的聲音擲地有聲,在審判室里迴蕩。
「哈利·波特在生命遭受致命威脅的情況下使用守護神咒,屬於正當防衛,完全符合《未成年巫師魔法使用豁免條例》中的『極端危險自衛條款』。這不僅不是犯罪,反而是他有能力、有勇氣的證明。」
議員席上爆發出嗡嗡的議論聲。
福吉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重重地坐回椅子裡,手裡的羽毛筆被捏得變了形。
經過幾分鐘的緊張商議,首席老法官站起身,蒼老的聲音在石室里響起:
「威森加摩陪審團一致裁定:哈利·波特,所有指控不成立,無罪釋放。」
鐵鏈「哐當」一聲被打開。
哈利腿一軟,扶住了冰冷的石柱。
緊繃了許久的心終於落了地,冷汗順著後背滑了下去。
鄧布利多走到他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走吧,哈利。」
他們轉身走向大門,福吉的聲音卻在身後炸響,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與怨毒:
「鄧布利多!你別太得意!你以為你贏了嗎?」
鄧布利多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銀白色的鬍鬚在火光下微微晃動,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沉重的力量:
「我從未想過要贏誰,康奈利,我只是在做我認為正確的事。」
「正確的事?」
福吉冷笑一聲,霍地站起身。
「從今天起,魔法部會全面介入霍格沃茨的管理。
課程、紀律、人事——所有的一切!我倒要看看,這所學校到底誰說了算!」
火把的光猛地跳了一下,將兩人對峙的剪影重重地刻在石牆上。
鄧布利多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福吉,隨後便帶著哈利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魔法部大堂的台階泛著冷白的光,壁龕里的魔法蠟燭燃著昏黃的焰,將人影長長地投在拋光的地面上。
哈利跟在鄧布利多身側,指尖還攥著失而復得的魔杖,掌心微微發潮。
審判的餘悸尚未完全散去,他一路低著頭,直到踏出那扇雕花銅門,夜晚的涼風裹著倫敦的霧氣撲面而來,才輕輕舒了口氣。
就在這時,鄧布利多身側的空氣忽然泛起細碎的漣漪。
像一層無形的絲綢被輕輕撩開,蓋勒特·格林德沃的身影緩緩從隱身咒中顯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