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德沃的話音落下，地窖里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燭火噼啪地燃燒著燈芯，火苗被穿堂風吹得微微搖晃，將眾人的影子投在粗糙的石牆上，忽明忽暗。
空氣里的藥味沉得發滯，壓得人胸口發悶。
就在此時，少年清亮的聲音在眾人身後響起。
「我來——」
輕輕的兩個字，卻如同冰珠落在石面上，砸破了滿室的沉寂。
所有人循聲轉過頭去。
德拉科還站在床邊，指尖已然鬆開了阿瑞斯的手腕，掌心還殘留著刺骨的涼意。
他緩緩直起身，鉑金色的髮絲凌亂地垂在額角，眼眶還帶著方才失態過的痕跡。
往日裡那雙盛滿靈動的灰藍色眼眸，此刻卻靜得像冬日封凍的湖面。
沒有半分慌亂，只剩一片堅定。
他抬眼看向鄧布利多，脊背挺得筆直，正如同馬爾福家族代代傳承的一身傲骨。
聲音里沒有半分張揚，只有一字一句的清晰：
「我和阿瑞斯有著四分之一相同的血脈，我們一起長大，是相互最了解彼此的人。
沒人比他更懂我的脾氣，也沒人比我更清楚他的軟肋。」
鄧布利多的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猶豫與不忍。
他看著眼前這個還未徹底長大的少年，語氣沉緩地開口說道：
「德拉科，你要想清楚，一旦契約結成，阿瑞斯所承受的任何——」
「我知道。」
德拉科打斷了他，聲音不高，卻沒有半分遲疑。
他垂眸瞥了一眼床上安安靜靜躺著的人，嘴角極其輕微地扯了一下。
眉眼間帶著點他慣有的驕傲，卻又隱藏著無人窺見過的溫柔。
再抬眼時，少年的目光亮得驚人，撞進鄧布利多的眼中，不容置喙地說道：
「但是沒有人比我更合適了。」
格林德沃靠在石桌旁，臉上的表情卻沒有多少意外，他早就料到會是這個答案。
鄧布利多靜默良久，終是沉沉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卻裹挾著半輩子的權衡與不忍，落在寂靜的地窖里，顯得格外清晰。
他看著德拉科眼底不容轉圜的堅定，又看了看床上氣息微弱的少年，終是緩緩頷首：「既然你心意已決，那便依你所定。」
說著，他轉頭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小天狼星，語氣鄭重地說道：
「西里斯，有勞你做這個中間人了，
你是兩個孩子的舅舅，血脈相連，再合適不過。」
小天狼星沒有半分推諉，當即點頭答應道：「交給我。」
格林德沃聞言上前一步，黑袍掃過冰冷的石磚。
他沒多說話，只是舉起魔杖，杖尖對著自己的太陽穴輕輕一點。
一縷銀白色的記憶銀絲從他的額前飄出，泛著柔和的光，裡面是關於這個魔法如何實施的全部過程。
格林德沃指尖一引，那縷記憶便飄向了小天狼星，輕輕地沒入他的眉心。
小天狼星眉頭猛地一皺，閉上眼，大量的施法細節和訣竅都順著記憶湧進腦海。
不過片刻，他便睜開眼，眼底多了幾分瞭然。
西里斯沉聲說道：「都清楚了，可以開始了。」
哈利識趣地退到牆角，屏住呼吸攥緊了魔杖。
鄧布利多則站到床尾，周身凝起淡淡的防護金光，以防儀式失控。
幾人看著小天狼星輕輕揮動魔杖，暗紅色的粉末從杖尖灑出，在地板上畫出一個精密的圓環法陣，紋路繁複，上面刻著布萊克家族古老的蛇形圖騰。
他示意德拉科坐到床邊的矮凳上，與床上的阿瑞斯掌心相對。
「放輕鬆。」
小天狼星站在兩人中間，左手按在德拉科肩頭，右手扶著阿瑞斯，聲音低沉平穩。
「放輕鬆，跟隨我的指引，不要抗拒。」
德拉科點點頭，深吸了一口氣，掌心緊緊地貼住了阿瑞斯冰涼的手掌。
明明只是皮膚相觸，他卻像是能透過外表感受到對方靈魂深處傳來的沉重的下墜感。
古老的咒語從小天狼星的口中念出，腔調晦澀厚重，像是從塵封的古籍中走出來的聲音。
咒語聲起，燭火猛地被無形的風壓得縮成一團，隨即又猛地亮起，將整個地窖都浸在暗紅色的光暈里。
地板上的法陣紋路逐一點亮，蛇形圖騰在光里緩緩遊動。
兩道纖細的血線從兩人的掌心緩緩浮起，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向中間緩緩靠攏，最終在小天狼星的杖尖交匯、纏繞，擰成一股堅韌的紅繩，穩穩地架起了兩個靈魂之間的橋樑。
德拉科猛地咬緊了牙。
就在紅繩連通的瞬間，一股鋪天蓋地的虛弱感猛地砸了下來。
緊接著，是靈魂深處傳來的細碎的撕裂感，像是有什麼東西不停地撕扯著德拉科的靈魂，一下又一下。
他忽然就懂了。
他現在感受到的就是阿瑞斯的感覺，原來這麼難熬啊——
德拉科的眼眶微微發熱，卻死死咬著下唇，沒發出半點聲音。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任由那股陌生的沉重感順著血脈涌過來，逐漸籠罩著德拉科的全身。
不知過了多久，咒語聲漸漸落下。
法陣的紅光慢慢暗了下去，那道紅繩最終化作兩道細流，順著兩人的掌心重新沒入皮膚。
只在手腕內側留下了一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紅痕，像是一道隱秘的、刻進血脈里的誓言。
小天狼星放下魔杖，微微地喘了口氣，額角沁出了薄汗。
這個儀式十分耗費魔力與心神，遠超普通的咒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齊齊地落在阿瑞斯的身上。
只見少年蒼白的臉頰上逐漸泛起了一絲淡淡的血色。
原本輕得幾乎看不見的胸口起伏也平穩了許多，始終緊皺的眉頭也慢慢舒展開來，像是掙脫了什麼沉重的枷鎖。
「成功了。」
格林德沃率先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釋然。
鄧布利多長長舒了口氣，周身的金光散去，哈利懸著的心也終於落了地，輕輕抹了把額角的冷汗。
德拉科坐在原地沒動，手指依舊扣著阿瑞斯的掌心。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深處多了一道伸向阿瑞斯的聯繫。
德拉科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看著腕間那道淡紅的印記，嘴角極其輕微地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