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霍格沃茨的校長辦公室里,壁爐里松木噼啪的聲響再安靜的環境中格外刺耳。
福克斯把頭埋在金紅色的翅膀里,尾羽偶爾掃過旁邊的銀質燭台。
神秘事務司之戰結束後,鄧布利多把哈利帶回了霍格沃茲的校長室
哈利癱坐在壁爐前的扶手椅里,長袍下擺還沾著在魔法部打鬥時迸濺的大理石碎屑和灰濛濛的塵土。
額頭上的傷疤依舊在一跳一跳地鈍痛著,耳邊像還迴蕩著預言大廳里魔咒碰撞的嗡鳴聲。
鄧布利多站在冥想盆前,身體背對著哈利。
老魔杖輕輕地搭在盆沿上,盆里的銀色記憶像濃稠的水銀緩緩旋轉著,泛著細碎的冷光,格林德沃站在鄧布利多的身側。
他已經不再需要偽裝成烏姆里奇的模樣了,伏地魔復活的消息如潮水一般四散到魔法界的各個角落,福吉費盡心思隱瞞的真相依然公之於眾。
而他,也因此終止了他的政治生涯。
鄧布利多站了很久,久到哈利以為他會永遠這樣沉默下去。
許久後,哈利聽見他輕輕地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卻裹著沉沉的重量,是哈利從未在這位老人身上聽過的疲憊。
「我想,是時候讓你知道完整的真相了,哈利。」
他轉過身,半月形眼鏡後的藍色眼眸在爐火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深邃。
鄧布利多的魔杖尖輕輕一點冥想盆,銀色的記憶立刻翻湧起來,漸漸地浮起一間昏暗的房間輪廓——那是霍格沃茨的面試教室。
年輕時期的西比爾·特里勞妮歪坐在椅子上,頭向後仰,眼神空洞渙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冰冷、空洞,不帶一絲人氣。
預言的字句,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安靜的辦公室里:
「擁有征服黑魔頭力量的人走近了,生於曾三次違抗他的人家中,生於第七個月月末。
黑魔頭會把他標為勁敵,可他將擁有黑魔頭所不了解的力量。
兩人必有一人死於另一人之手,因為兩人不能同時存活。」
最後一個字落下,記憶的光影像退潮般緩緩消散,冥想盆重新歸於平靜的銀白。
辦公室里只剩下爐火的噼啪聲。
哈利死死地盯著盆里的銀色的液體,腦子裡轟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無數零碎的記憶瞬間拼在了一起——戈德里克山谷的綠光,母親的尖叫,額頭上灼熱的傷疤,伏地魔一次又一次的追殺,還有鄧布利多日復一日的保護、教導與試探。
原來從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命運就已經寫定了。
他不是偶然被選中的孩子,不是僥倖活下來的倖存者。
伏地魔親手把他標記成了自己的對等者,也親手給自己選了一個註定的對手。
他們兩人,就像光與影的兩端,永遠對立,也永遠只能有一個人活到最後。
「他當時只聽到了前半部分。」
鄧布利多的聲音很輕,卻像鉛塊一樣沉在哈利心上。
「他只聽到了『第七個月月末』,『擁有征服他的力量』,於是便認定那個孩子是你。
他去戈德里克山谷,想趁著你還在襁褓中的時候就親手除掉這個威脅,可他不懂——他親手施加的詛咒,反而成了你的烙印。
你額頭上的傷疤,你和他連通的意識,你能感知他的情緒與思想……這些都是他給你的,也是他永遠無法理解的力量。」
老人頓了頓,目光落在爐火跳動的火苗上,聲音放得更加輕柔:
「還有你母親的愛,哈利。
莉莉用生命換來的守護,是他最不屑一顧的東西,也是他最致命的弱點。」
哈利攥著扶手的手指節泛白,喉嚨發緊得發疼。
他以前總覺得自己是被推著走的,是被動承受追殺的受害者。
可此刻他才明白,這一切從來都不是心血來潮。
這位老人從很早以前就知道,終有一天,他必須獨自站出來,和伏地魔做最終的了斷。
而他身邊所有人給予他的保護,針對他進行的所有的訓練,都是為了那一天。
沉默了許久,他才啞著嗓子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小天狼星……他中了貝拉特里克斯的索命咒,就在預言大廳里。
後來阿瑞斯出現了,用幻影移形把他帶走了,德拉科跟我說,阿瑞斯有辦法救他。」
他抬起頭看著鄧布利多,眼睛裡帶著近乎懇求的期待。
他已經失去了父母,他不能再失去小天狼星了。
「他確實有這個把握。」
清冷的聲音從鄧布利多的身側傳出來。
蓋勒特·格林德沃從窗邊的暗影里緩步走出,黑色的長袍掃過厚厚的地毯,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銀金色的髮絲梳得一絲不苟,冰藍色的眼睛裡帶著洞悉一切的淡然與篤定。
他靠在壁爐邊的石柱上,目光掃過哈利,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格林德沃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評述一場簡單的實驗,可話里的分量卻重得驚人。
「阿瑞斯之所以研究靈魂血緣類的魔法,就是因為他想要對抗索命咒。
但是後來他發現這個咒語有一個弊端,就是施咒者和被施咒者必須有血緣上的羈絆。
如果換作旁人定然必死無疑,可小天狼星是他的血親,血脈相連,咒力便能成功施展,你等著就是了。」
鄧布利多微微頷首,目光重新落回冥想盆的銀光上,輕輕嘆了口氣:
「阿瑞斯在靈魂魔法與黑魔法治癒上的造詣,當世罕有其匹,他既然敢出手,就說明有一定的把握,小天狼星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爐火還在跳動,將三個人的影子長長地投在掛滿歷任校長畫像的牆上。
哈利坐在椅子上,心裡翻湧著驚濤駭浪。
一邊是早已寫定、只能獨自面對的宿命,一邊是懸而未決、卻又抱著一絲希望的未來。
他看著冥想盆里緩緩旋轉的銀色記憶,終於明白,這場漫長的戰爭,從來都不是他一個人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