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格里莫廣場12號,昏黃的燈光將客廳籠罩在一片暗影里,壁爐的火焰搖搖欲墜,牆上的那張滿是斑駁的布萊克家族掛毯的輪廓若隱若現。
兩個少年的身影並肩坐在沙發旁。
克利切給兩人端來兩杯濃茶和點心。
「馬爾福少爺,波特少爺,請用茶——」
這個已經衰老到極致的家養小精靈此刻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氣神,他已經被阿瑞斯下達了禁令——終身不得再以任何理由離開布萊克家族的老宅中。
看在他服侍了布萊克家三代人的份上,阿瑞斯留了他一條命。
德拉科此時已經無暇顧及別的。
他的指尖反覆揉搓著斗篷內側的銀綠色里襯,臉上浮現著緊張又焦灼的神情。
阿瑞斯從樓上走了下來,他剛去查看了小天狼星的狀況,還算穩定。
他緩步走到德拉科身邊,哈利十分有眼色地給兩人讓開了空間。
半個小時之前,鳳凰社的貓頭鷹通知他,馬爾福夫婦即將被按照計劃轉移到格里莫廣場12號。
直至大戰結束,他們會一直待在這個被施了赤膽忠心咒的地方。
而德拉科在得到消息之後便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
半個小時已經過去,德拉科的內心既激動又緊張,生怕出了什麼意外。
「放心吧。」
阿瑞斯輕輕撫摸著少年的背脊,試圖放鬆他緊繃的肌肉。
「鄧布利多教授派穆迪親自去接的,不會出事的。」
德拉科輕輕地點了點頭,在事關父母安全的事上,他已經不在乎往日的驕傲體面了。
就在此時,壁爐的火光開始猛烈跳動。
緊接著,三道身影從壁爐中走了出來。
瘋眼漢穆迪拄著拐杖走在最前面,魔眼在眼眶中飛速地轉了一圈,掃過了屋內的每一個角落之後才沉沉的點了點頭。
緊隨其後的兩道身影,正是盧修斯和納西莎。
他們還穿著去魔法部受審時的長袍,肩頭沾著倫敦的雨霧,往日裡熨燙得筆挺的衣料此時已經泛起了褶皺。
盧修斯的面色依舊緊繃著,唇線抿成了冷硬的直線,試圖維持著馬爾福家主最後的體面。
可當那雙灰色的眼睛在看見德拉科的瞬間,所有的倨傲與疏離都轟然塌陷,只露出深藏在面具之下的疲憊與暖意。
納西莎穿著依舊精緻,只是眉眼間難免多了些憂愁,臉色有些蒼白,只有在望向兒子的目光里才多了一些活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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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
她輕輕喚了一聲,聲音有些發啞。
德拉科再也繃不住了。
他快步迎了上去,下一秒,他被納西莎緊緊地摟進懷裡。
納西莎冰冷的手指撫過他的金髮、他的臉頰,一遍一遍,像是要確認他毫髮無傷。
她沒有哭,只是呼吸有些發顫,把德拉科緊緊地擁入懷中,所有的擔憂與後怕都藏在了這個擁抱里。
盧修斯站在一旁,抬起手,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輕輕地落在了德拉科的後背上,拍了兩下。
動作生硬,卻重逾千斤。
一家三口就那樣靜靜抱著。
客廳里只有壁爐的火光燃燒的噼啪聲,以及窗外遠遠傳來的麻瓜馬車的軲轆聲。
他們追逐了半輩子的純血榮光,權力地位,到了這一刻,都比不上彼此溫熱的呼吸。
哈利和阿瑞斯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順手輕輕地帶上了門。
他們沿著鋪著磨損天鵝絨地毯的樓梯往上走,三樓走廊的盡頭漏出一點暖橙色的光,是從小天狼星的臥室里透出來的。
推開門的時候,一股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苦艾的清苦、靈霧草的冷冽,還有月光花淡淡的甜香,混雜在一起,意外的安神。
西里斯已經甦醒,正愣愣的望著天花板,聽到房門打開的動靜,西里斯下意識轉過頭去,對上了兩人的視線。
「哈利,阿瑞斯,是你們來了啊——」
經過這一次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小天狼星整個人都變得滄桑沉穩了許多。
他掙扎著坐起身,上半身靠在床頭的木板上,哈利連忙上前扶著他。
西里斯的臉上露出一抹虛弱的笑,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對兩人道:「快坐吧。」
克利切站在角落裡,這個年老的家養小精靈把尖耳朵耷拉得緊緊的,腦袋埋得低低的,幾乎要貼到胸口。
哈利放輕腳步走到床邊。
小天狼星的臉色比前幾天好了很多,不再是那種毫無生氣的蒼白,臉頰上透出一股淡淡的紅暈。
他看著兩個人,眼中卻流露出一絲悠遠的追憶。
「你們一定想不到,我這幾天昏迷的時候夢到誰了——」
哈利靜靜地注視著小天狼星的眼睛,等待他的下文。
只聽小天狼星淡淡的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懷念與留戀。
「我看到了我的弟弟。」
「弟弟?」
哈利從來都不知道小天狼星還有一個弟弟,但是阿瑞斯知道有這麼一個人的存在。
小天狼星點了點頭,嘴角牽起了一抹牽強的苦笑,目光落在壁爐里跳動的火焰上。
火光映在他的眼眸中,漾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在我的夢裡,我看到了一片灰濛濛的霧,周圍什麼都看不清。
雷爾……他就站在那裡,看著我,一遍一遍地對我說:
『哥哥,你怎麼來了?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快離開這裡。』」
他頓了頓,喉結輕輕動了動:
「他一直在趕我走,就好像是……怕我留在那兒,就再也回不來了,在那之後,我就醒了。」
「我和他,」
小天狼星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語氣里裹著點歲月沉澱的悵惘。
「小時候可不是這樣,
雷爾比我小兩歲,總喜歡跟在我的屁股後面跑,我去哪兒他就去哪兒,像個甩不掉的小尾巴。
沃爾布加罵我的時候,他還偷偷地躲在樓梯口,給我的口袋裡塞蜂蜜糖。」
「可後來就不一樣了。」
西里斯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隨著我一天天長大,我越發受不了家族那套純血至上的鬼話,和沃爾布加的爭吵也越來越凶。
沃爾加布逐漸把期望都放在了雷爾的身上,雷爾被她成功培養成了一個出色的純血家族的繼承人。
我們兄弟之間……也越來越說不到一塊兒去了,到最後,兩個人同在一個屋檐下,也能一整天不說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