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早早一言不發地看著這場鬧劇，直接拿出欠條遞到陸秋華面前：「陸秀才，欠我的三兩銀子，既然不願意被聘禮，那就現在還。」
陸秋華臉色一變：「你……」
「白紙黑字，你畫過押的。」孟早早聲音平靜，「欠我的銀子，跟聘禮是兩碼事。你堂堂秀才，不會賴帳吧？」
陸秋華看著那張欠條，臉色漲紅。
他從懷裡摸出三兩銀子，恨恨地拍在孟早早手心裡。
拍完銀子，他又揚起下巴，嘴角扯出一抹笑，帶著幾分得意：「孟早早，你可別後悔。」
孟早早簡直要吐了，把銀子收好，看都沒多看他一眼。
周圍已經圍了不少鄰居，連杜月娥也抱著閨女站在人群里。
「嘖嘖，孟芯這丫頭，還沒過門就跑去婆家，跟沒見過男人似的。」有人小聲嘀咕。
「可不是，這下好了，人家連聘禮都不肯出。」
「倒貼成這樣，圖啥呢？」
孟芯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手緊緊攥著衣角，一聲不吭。
孟大山氣得胸口起伏，盯著孟芯看了好一會兒，終於咬著牙開口：「孟芯，你現在回家來，等日子定下來，再嫁過去。」
孟芯身子一僵，抬頭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瞟了瞟鄭氏的臉色。
鄭氏嘴角一撇，冷笑出聲：「你可要想清楚，今天要是走了，往後別想好好進我們陸家的門。」
孟芯渾身一顫，眼淚掉得更凶了。
林秀英紅了眼眶，顫著聲喊她：「芯芯……，你聽娘的，這樣的婆婆，你嫁過去也過不好日子。
跟娘回家，娘給你找個不嫌棄你的好人家，咱慢慢來，啊？」
孟芯咬唇，看了林秀英一眼，最後低下頭，挪著步子，慢慢走到鄭氏身後，扯住鄭氏的袖子，聲音細如蚊蚋：「娘……你別生氣，我以後好好幹活。」
鄭氏頓時得意起來，沖林秀英和孟大山揚了揚下巴，聲音大得像是故意說給所有人聽：「這才對嘛。那大婚可就從簡了，什麼花轎媒人的都免了，你好好幹活伺候秋華就行。」
林秀英身子一晃，眼前發黑，幸虧孟早早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孟大山眼睛噴火，拳頭攥得嘎巴響，往前沖了一步。
孟早早一把攔住他，壓低聲音：「爹，不能動手。你一動手，鄭氏去報官，就是咱理虧，為這種人蹲大獄不值得。」
孟大山僵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著，盯著孟芯看了好一會兒。
孟芯始終沒抬頭，縮在鄭氏身後，像只鵪鶉。
鄭氏哼了一聲，拽著孟芯往外走，陸秋華跟在後面，走到院門口，又回頭看了孟早早一眼，嘴角那抹得意的笑久久未散。
三個人消失在巷口。
孟大山站在原地，像被人抽去了脊梁骨，有氣無力道：「關門……」
院中靜默半晌。
「罷了。」孟大山啞著嗓子開口，「就當沒有這個小女兒。」
孟早早勾了勾唇，看向同樣一臉落寞但又帶了幾分堅定的林秀英。
如果爹娘都能想通那是極好的，畢竟荒年快來了，她沒那麼多時間處理孟芯的事。
而以他們的能力，差不多也能活到生下陸遠那個沒良心羔子之後……
她走過去，輕輕拍了拍林秀英的背：「娘，別難過了，妹妹自己選的路，咱們攔不住。」
林秀英抹了把眼角，聲音沙啞：「我生的閨女，我能不知道她什麼德行？從小嬌慣壞了，總覺得家裡虧待她。這回好了，自個兒往火坑裡跳，往後有她受的。」
孟大山悶聲坐在門檻上，半天憋出一句：「往後她的事，咱不管了。」
「爹，您想通就好。」孟早早輕嘆一聲，「妹妹的性子您也清楚，越攔她越擰著來。不如讓她自己去撞南牆，撞疼了，自然曉得回頭。」
孟大山輕嗯了一聲，整個人像老了十歲似得。
林秀英到底心軟，長長嘆了口氣：「她那個婆婆，一看就不是好相與的。芯芯那丫頭啥活都不會幹，往後日子怎麼過……」
孟早早握住她的手，語氣認真：「娘，您要是真為她好，就別去陸家看她。您越去看她，鄭氏越拿捏她，覺得孟家上趕著巴結。您狠下心不管，說不定妹妹自己日子難過了，就知道爹娘對她的好。」
林秀英愣了愣，最終猶豫著點頭：「你說得對，娘聽你的。」
孟大山嘴唇微動，悶聲道：「我去地里轉轉。」
「爹，別去了。」孟早早攔住他，「今兒折騰一天了，早點歇著，地里的活明兒再說。」
孟大山頓住腳步，回頭看了看這個女兒，熾熱的光芒下，她眉眼沉靜，目光清亮，一點都不像十八歲的姑娘該有的樣子。
他心裡忽然湧上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這個家……往後怕是得靠早早了。
「行，聽你的。」他轉身進了堂屋。
孟早早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默默盤算。
爹娘對她做生意的事已經鬆口了，接下來就得抓緊時間，趁著鎮上還沒亂起來，多買些糧食藏進空間，以後……就每天買八兩銀子的糧食！
畢竟她有做生意這個很好的藉口，還有，不能將目光只放在綠竹鎮，還可以從另一個方向，去西橋鎮。
孟芯……
她眸光微冷，只要她安分待在陸家，不來招惹自己，那就暫且留她蹦躂幾日。等陸遠生下來，她定會讓著一家人知道，什麼是生不如死。
在這之前，想來孟芯快要知道自己懷孕了，而在她懷孕之事傳開，她一定會讓媚煙去送那一家子一個大禮！
傍晚，暮色沉沉，灶房裡飄出稀飯的香氣，林秀英雖然心情不好，可該做的飯一頓沒落。
孟早早幫著端了碗筷上桌，見娘的情緒穩定下來了，便開口道：「娘，我想去山上看看有沒有菌子。」
林秀英正往碗裡盛粥，聞言手一頓：「早兒啊，這都啥時候了還去山上？」
「就在山腳下轉轉，陰涼處應該有菌子，我撿些回來曬乾了，冬天燉菜吃。」孟早早語氣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