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早早倍感頭疼,瞧著他走了,才稍稍鬆了口氣。
走出老遠,他的小廝才敢湊上來:「公子,這孟姑娘也太不給您臉了……」
他有些憤憤不平,公子為了名正言順見孟姑娘,編造出他告假的事,結果孟姑娘還這般不客氣……
「你懂什麼。」張錦川笑著敲了他一記扇子,「這才叫有意思。」
張錦川沒有放棄。
反而日日來尋孟早早,陪著她擺攤,然後……送她回去。
孟早早很是無奈,但人家說要去好友杜九郎家,正好順路,她自然管不著。
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巷子,孟早早剛到自家門口,說了一路的張錦川意猶未盡地停下來,拱拱手道:「孟姑娘,明日再見。」
孟早早「嗯」了一聲。
就在這時候,隔壁院門吱呀一聲開了。
秦知玉站在門口。
一眼看見自己表哥站在孟早早家門口,孟早早正推門,張錦川手裡拎著籃子,兩個人一個門裡一個門外,看著親熱得很。
秦知玉手裡那碗水「啪」地掉在地上。
「表哥!」
張錦川回頭,看見她,臉上笑意不減:「阿玉啊,你咋出來了,九郎呢?」
秦知玉臉色不善:「你手裡拿的什麼,又是從她家拿的吃的?」
「什麼叫『又是』。」張錦川無奈,「我花錢買的,人家孟姑娘手藝好,我訂了每天的份。」
「訂?」秦知玉不可置信地尖聲道,「你一個富家公子,家裡廚子七八個,你訂她一個鄉下丫頭的吃食?
哥,你圖什麼?」
孟早早:「……」
她翻了個白眼,彭地關上門回去了。
張錦川嘴角輕勾,把籃子遞給身後小廝,拍了拍手,一本正經道:「阿玉,我跟你說個事。」
「啥?」
「我想讓她做你表嫂。」
秦知玉臉上的表情,一瞬間僵住了。
她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像是沒聽明白。
「……哥,你說啥?」
「我說,我想娶孟姑娘。」張錦川渾然不知自己語出驚人,「你回頭回去之後,跟你姑父姑母捎個話,讓他們別再給我張羅那些親事了,我自己有中意的人。」
秦知玉臉都白了。
「我走了,阿玉,你現在可是近水樓台啊,還不快快將九郎拿下?」
說完,他哈哈一笑,轉身就走。
秦知玉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
她想追上去跟張錦川吵,可腳像釘在地上。
她哥要娶這個女人?!
這怎麼行,只是一介村姑,而他哥是什麼身份?
門不當戶不對!
秦知玉越想越氣,心裡堵得慌,像是吞了一隻蒼蠅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她狠狠一跺腳,轉身回去,喃喃道:「不行,我得寫信告訴姑母,她肯定不會同意的!」
隔壁院子裡。
宋臨淵站在正屋門後,手裡那杯茶,已經涼透了。
暗風站在他身後,大氣不敢出。
剛才張錦川那聲「我想讓她做你表嫂」,別說公子了,他在後院都聽得一清二楚。
張公子也真是的,聲音那麼大,好像故意讓誰聽見似得。
他偷偷抬眼瞟了一眼自家公子的臉色。
完全是黑如鍋底,比那天看見陳羨給小晚系羽毛玩具的時候,還要黑上三分。
宋臨淵把那杯茶「咚」地擱在桌上。
「張錦川……」他咬牙。
「公子。」暗風趕緊應聲。
「他最近,往孟姑娘那邊跑得多勤?」
「這……」暗風撓了撓頭,「他每天都讓小廝去鎮口取吃食,自己也來了好幾回,這幾天更是日日都來。」
宋臨淵沉默了半晌。
然後他開口,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她怎麼說?」
「這……孟姑娘應該是無意的,對他的態度尋常。」
「可是張公子這也太殷勤了,公子,您看這……」
宋臨淵望向孟早早家的方向,久久不語。
久到暗風在後面腿都站酸了,才聽見自家公子淡淡丟下一句:「知道了。」
暗風嘆了口氣。
得,這下更難受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公子這哪裡是「與我無關」啊。
那日在山上,自己想要背孟姑娘下山,他家公子就這個表情!
暗風暗嘆一聲,一臉苦澀。
日子一晃,又過了五六天。
西邊來的流民一天比一天多。
孟早早再去鎮上出攤,發現糧鋪門口排起了長隊。
她路過王記糧鋪,聽見掌柜的在門口扯著嗓子喊:「糙米二十六文一升,糙米二十六文,早來還有,晚來沒了!」
孟早早腳步一頓。
上個月,糙米才十八文一升。
這才多久,就漲了這麼多!
她沒過去湊那個熱鬧,她空間裡有的是糧,家裡地窖里也堆得冒尖。
她只是把板車往攤子那兒一支,眼睛卻一直留意著街兩頭。
鎮外官道上,隔不多時就能看見一隊流民,拖家帶口,步履蹣跚。
有的是從更西的縣逃過來的,有的聽說已經在路上走了一個多月。
鎮口原本有巡丁守著,不許流民進鎮。
可架不住人多,總有那麼三三兩兩,趁巡丁換班的功夫溜進來,蹲在牆根底下,盯著行人手裡的饃饃。
孟早早收攤比前陣子早了半個時辰。
孟早早的板車上已經只剩空碗,她裝了一半到自己空間裡,剩下的用來掩人耳目,推著走。
張錦川今天沒過來,她著實鬆了口氣。
若是繼續天天都來,她真的不曉得該怎麼辦了。
人家就以朋友的名義來找她玩,哪怕她表現的冷淡,也一如既往。
她又頭疼,又無奈。
只希望他是一時新鮮,很快就玩膩了這場詭異的遊戲。
……
出了鎮,路兩邊的房子漸漸稀了。
再往前二里地,有一段兩旁全是矮樹和土坡的路,平時就沒什麼人走。
她剛走到那一段,胸口忽然一緊。
說不上來是怎麼回事,就是後脖子發僵,汗毛一根一根豎起來。
她腳步當即慢了半拍,下意識去看空間裡的危險預知卡,可是,那上面沒什麼動靜。
即使如此,她心裡也發毛。
「什麼人?」她故意提高聲音,衝著路邊的矮樹喊了一句。
沒人應。
她稍稍鬆了口氣。
下一瞬,三個人從樹後頭鑽了出來。
都是男人,三十來歲的年紀,衣裳破得不成樣子,手裡一人拎著一根木棍,為首那個腰裡還別著把鏽了的柴刀。
三人往路中間一橫,把她的板車堵了個嚴實。
孟早早心裡咯噔一下。
她心思急轉,卻是作出一副慌亂的樣子,往後退了半步,聲音發顫:「你們……你們要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