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的目光如同實質,定定地鎖在方大顯臉上,看著他眼神里的慌亂越來越明顯。
大仙兒喉嚨發緊,額角滲出冷汗,聲音越說越小,帶著明顯的心虛:「還……還有這種事?那真是萬幸,萬幸啊……那位同行,確實……確實挺善良的哈……」
周正沒理會他那蒼白的附和,直接打斷:「說完了嗎?」他不給大仙兒再狡辯的機會,語氣不容置疑,「那輪到我了。」
接著,周正用一種清晰、冷靜,彷佛在宣讀簡報般的語調,將方大顯的底細簡明扼要地敘述了一遍。
包括他的真實姓名、大概的師承脈絡(雖然不全,但點到了關鍵)。
還有他擅長的方向,尤其是那手羅盤定位的絕活。
確實是他行走江湖的傍身絕技。
周正對他的這手絕技也是很佩服。
【大仙兒(得意洋洋還臭屁):那是,要不然小爺能馳騁江湖,靠的是「真才實學」!】
甚至周正特意點出了幾件他過去處理過、但自以為無人知曉的「小案子」。
包括方大顯曾經用羅盤幫老太太找走失的貓,結果誤入黑幫窩點。
他為了脫身,於是號令五猖兵馬給黑幫的水裡下了瀉藥。
還有一次除妖不小心炸了公共廁所,他為了掩蓋失誤,還扮演專家裝模作樣實地考察後,宣布是廁所久不清理糞坑。
所以甲烷過多,炸了。
大仙兒聽著聽著,臉都白了,嘴唇哆嗦著,最後膝蓋一軟,差點當場給跪了。
周正眼疾手快,一把牢牢抓住他的肩膀,力道沉穩,止住了他下跪的趨勢,聲音依舊平穩,卻暗帶警告:「只是個隔音陣法而已,注意你的行為舉止。」
那意思很明顯:別想裝可憐矇混過關,也別想搞什麼大禮,老實站著回話。
方大顯被他抓著肩膀,站也不是,跪也不是,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心裡最後一點僥倖也徹底熄滅了。
在官方這台精密的國家機器面前,他那點自以為隱藏得很好的底細,簡直就像攤開在白紙上一樣清晰。
方大顯在角落裡被周正盤得冷汗直流,他的兩位好友卻渾然不知。
葛文竹和仇一傑兩人優哉游哉地走在村道上,一邊走一邊對周圍的景致評頭論足。
「嘿,這地方確實不賴,」仇一傑環顧四周,眼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羨慕,語氣酸溜溜的,「風水好,環境好,還有那等好東西……怪不得你老葛死活賴在這兒不走。」他嘖了一聲,心裡暗罵:娘嘞,又讓這傢伙裝到了!
葛文竹拍拍他肩膀,很是得意:「我這不是第一時間就叫你來了嗎?夠意思吧?」
「那是,」仇一傑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大仙兒呢?剛才不是跟在後面嗎?」
葛文竹剛想回頭去找,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一個舉著導遊小旗子的年輕女生,胸前斜挎著小蜜蜂擴音器,身後跟著七八個精神矍鑠、揹著旅行包的大爺大媽,浩浩蕩蕩地走了過來。
「麻煩讓一讓啊,後面的跟上,別掉隊!」導遊小姑娘聲音清脆,旗子一揮,大爺大媽們魚貫而過。
就在這群老人經過的瞬間,不遠處的方大顯只覺得眼前金光一閃,彷佛有什麼無形的東西猛地衝進了腦門,靈台一片清明!他下意識地一摸口袋——多了一個長條形的、硬邦邦的東西。
「晚上聯絡我們。」周正壓低聲音丟下一句,隨即轉身大步離去,西裝筆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方大顯愣在原地,表情古怪,像是吃了半隻蒼蠅又咽不下去。
葛文竹和仇一傑這時終於看到了他,走過來疑惑地打量:「大仙兒?你站這兒發什麼呆呢?跟丟了魂似的。剛才那個西裝男誰啊?」
方大顯回過神來,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乾咳兩聲:「沒……沒誰,就一個……老朋友。」他把口袋裡的東西往裡塞了塞,岔開話題,「我就是覺得……這麼靈氣十足的果子,怎麼偏偏長在這裡呢?這地方……」他深吸一口氣,感受著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異樣波動,話鋒一轉,「但空氣里確實有點不一樣的東西。」
修行人,多少都能感覺到。
葛文竹和仇一傑對視一眼,沒再多問。
而那一群剛剛走過去的大爺大媽,此刻也正三三兩兩地交頭接耳,其中一個頭髮花白但精神頭十足的老爺子壓低聲音跟旁邊的老夥計嘀咕:
「嘿,感覺到了吧?這地兒,有門道。」
「可不是嘛,一進來就不一樣,渾身舒坦。」
「懂的都懂,懂的都懂。」
幾個老人會心一笑,腳步輕快地跟著導遊繼續前行,彷佛只是來旅遊的普通老年團,但眼神里那點深藏的默契,卻出賣了他們。
懂的,都懂。
「老朋友,是那種……嗎?」仇一傑湊過來,壓低聲音,一臉期待地挑了挑眉。他說的「那種」,顯然是指修行圈裡的人。
方大顯心虛地擦擦汗,故作鎮定:「不是,就一普通人。早些年剛出來混,手頭緊的時候啥活都接,幫人做過法事,就那麼認識的。」
一聽不是修行人,仇一傑立刻沒了興趣,撇撇嘴:「哦,那沒意思。」他還以為能認識個圈內大佬呢。
方大顯鬆了口氣,心裡暗罵:你倒是好糊弄,老子剛才差點嚇尿了。
正說著,葛文竹忽然眼睛一亮,朝前方招了招手:「嘿,夥計們,別聊了!許總親自來接我們了!」
只見許延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工裝,褲腿卷到小腿,腳上沾著泥,正從果園那邊大步走來。陽光落在他曬成小麥色的皮膚上,整個人看著不像個老闆,倒像個剛從地里幹活回來的農夫——但偏偏就是這種隨意勁兒,讓他周身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踏實和可靠。
「葛總,仇總,方……先生,歡迎。」許延佑走近,笑著點了點頭,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方大顯,眼神裡帶著一絲審視,但很快就被笑容蓋了過去。
方大顯被他那一眼看得心裡又是一咯噔,臉上卻堆起笑:「許總好,許總好,久仰久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