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裡面枝葉繁茂,看起來黑乎乎的。
穿過防護林通向土坡的路連機耕路都算不上,頂多也就是拾柴火走出來的小路。
有些地方還得有人在前面用鐮刀把擋路灌木清理開,棺材才能過得去。
進了林子之後沒走多遠,之前的嗩吶調子吹到了尾聲。
沒兩秒鐘,新的調子吹了起來。
呂長軍嗯了一聲。
沒聽過的調子!
難道吹嗩吶的兩個人還不服氣,還要來一次?
呂長軍瞄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蘇文佐。
引魂幡在海風的吹拂下飄揚起來,跟旁邊樹林的枝葉一起嘩嘩作響。
再一看抬棺材的八仙,神情和腳步都沒有變化。
雖說走了挺遠,有些人臉上見汗,但是對於村裡的壯勞力來說,八個人抬一口棺材走上五六里路,沒有撐不住這一說。
看來這個調子和壓金棺完全不一樣。
呂長軍雖然不會吹嗩吶,但是也能聽出調子裡的情緒。
此時的調子哀婉沉鬱,聽起來像是正經出殯上的悲調。
但是聽了兩三分鐘,呂長軍慢慢感覺到了一絲不對。
調子確實是哀痛低沉的調子沒錯,但是調子的格式卻有點兒奇怪。
嗩吶調子當然沒什麼主歌副歌之類的,但是旋律的變化也很豐富。
這個調子聽起來像是好幾段旋律不停地往復循環。
剛開始聽似乎循環的還有些規律,聽到後面感覺越來越亂。
呂長軍的心神都集中在嗩吶調子上,聽得心頭髮悶,腦子都有點兒發暈。
就在這個時候,出殯的隊伍停了。
王福生急匆匆的趕到隊伍前面。
呂長軍也走了過去。
「怎麼了?」
「怪了,這路剛才走過,好像又轉回來了。」
「防護林這片頂天走一刻鐘就出去了,咋走了這麼老半天?」
「確實不對勁兒。」
幾個抬棺的八仙小聲嘀咕著。
看到王福生和呂長軍從旁邊路過,趕緊閉上了嘴。
「東家,不認得路了?」王福生問了蘇文佐一句。
蘇文佐臉都有點兒紅了。
「這路平時確實走得少,今天也真奇怪,不知道是怎麼了。會不會是……」
王福生一聽,馬上就猜到蘇文佐要說鬼打牆,趕快攔住,「東家,可不敢亂說。」
呂長軍也感覺有點兒不可思議。
防護林綿延五六十里地,確實挺大,但是那是長度。
寬度就算是比較寬的地方也就一千多米。
現在還是後晌,日頭還在西頭掛著呢。
透過樹林的縫隙,還能遠遠看到前面發亮的淡金色沙灘。
大白天的,這地方能迷路?
呂長軍心裡一琢磨,上前兩步,「別急,有人搞鬼,再走下去指定也是在林子裡轉。」
蘇文佐一聽,腦門子上立刻見汗,回頭看了看跟在不遠處的蘇文佑,心裡更沒底了。
「呂先生,現在怎麼辦?總不能這會兒讓我去跟蘇文佑商量分海田的事兒吧?那不得讓人嘀咕半輩子?」蘇文佐也急了。
蘇家兄弟之間的事情,呂長軍不想參合,自然也沒給意見。
呂長軍能肯定,眼下碰到的情況必定是嗩吶三字令的緣故。
雖然不知道是哪一首三字令,但是效果很明顯,就是讓人迷路的。
巧了,呂長軍在民俗面板灰仙條目下,看到過引路這個神通。
兩點天賦點,剛好能兌換。
呂長軍沒有任何猶豫,馬上在意識中喚出民俗面板,翻到出馬條目下灰仙引路神通,選擇兌換。
隨後一連串的信息湧入呂長軍的腦海。
呂長軍瞪大了眼睛,馬上問了旁邊的王福生一句,「有沒有帶香?給我三支。」
王福生雖然有點兒疑惑,但還是從身上拿出一包香來,抽出三根遞給呂長軍。
呂長軍立刻走到隊伍最前面,用腳清開一片空地,點燃三支香,插在地面。
常見的出馬弟子請仙看事兒,流程非常繁瑣,而且不同堂口的規矩也不一樣。
其中混雜了很多忽悠人的東西。
呂長軍民俗面板上學到的神通卻不太一樣。
請仙直接請的是「仙家」本尊。
三支香點燃,煙氣不斷上升。
升到呂長軍耳朵附近,瞬間就鑽進了呂長軍耳朵裡面。
緊接著一團灰影子出現,呲溜一下鑽進了前面的草叢。
呂長軍瞪大了眼睛,馬上就聽到前面傳來吱吱的聲音。
聲音雖然小,卻非常清晰,連隊伍後面的嗩吶聲都壓不住。
「跟著我走。」
呂長軍說了一句,馬上邁步向前。
每走一段距離,前面就會傳來吱吱聲。
出殯的隊伍跟在呂長軍身後,在林子裡面兜兜轉轉走了十來分鐘,終於順著一條小路走到了林子外面。
出了林子之後,豁然開朗。
呂長軍聽到前面傳來吱吱一聲,馬上蹲下。
一團灰色的影子飛快的鑽進了呂長軍的耳朵眼裡面。
呂長軍眼前馬上浮現出了民俗面板。
「破解嗩吶三字令嘆迷途,獲得天賦點4點。」
三字令嘆迷途,人世茫茫,陰氣橫生,亂人心,擾耳目,迷途之上只剩嗟嘆。
能調動環境中的陰氣,擾亂氣場,讓人迷失道路。
要兌換這個神通需要天賦點5點。
倒是挺有意思的一個神通。
呂長軍跟著隊伍向前,心中有所感應,緩緩回頭。
立刻發現吹嗩吶的兩個人正看著自己的背影。
年長的那個這會兒已經把嗩吶放下,時不時的捂嘴咳嗽一聲。
那個少年像是賭氣一樣,已經換成了普通的上路調。
但是把上路調吹得尖銳刺耳,慷慨激昂的。
估摸著心裡是想要呂長軍上路的。
連帶著抬棺的八仙腳步都快了不少。
呂長軍笑了笑,並不在意。
沒過多久,金棺安穩下葬,呂長軍也跟著出殯的隊伍回到了村子裡。
蘇文佐找准機會,把呂長軍拉到西屋。
「呂先生,今天可多虧了你,多的不說了,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蘇文佐說完遞過來一個信封。
看得出來,信封是臨時準備的。
呂長軍接過信封,看了一眼,裡邊應該能有三千塊。
蘇文佐搓著手,「我這邊也沒提前準備。對了,不知道呂先生有手機沒有,咱留個聯繫方式。」
呂長軍一聽,馬上搖了搖頭。
這個時候已經有手機了,而且已經不是那種磚頭的大哥大。
只不過價格還相當貴,隨便一個都要一兩千塊。
呂長軍家的扎紙鋪窮得交不起房租,連個座機都沒安,自然不可能有手機。
「那座機呢?」蘇文佐還不甘心,又問了一句。
呂長軍又搖了搖頭。
「我認識縣裡賣手機的蔡經理,我跟他打個招呼,回頭你去華聯商場找蔡經理買,有折扣。你就說是東蘇城子蘇文佐的侄子就行。」蘇文佐熱情的說著,又摸出一張名片來遞給呂長軍。
這年頭鄉下人有名片還挺稀罕。
呂長軍接過來一看,發現印的名頭是東蘇城子養殖場的廠長,倒也合理。
呂長軍也忍不住感嘆,那個年頭要買個手機還挺麻煩。
甚至於想買個靠譜的機子,拿到優惠,還得托人找關係。
「呂先生,辦好了手機,千萬記得給我打電話。」蘇文佐又叮囑了一句。
呂長軍之前在院子裡也聽了不少小道消息。
像是東蘇城子這種搞海邊養殖的,也碰到過不少稀奇古怪的事兒。
大海裡面的門道,可一點兒不比山林裡面少。
蘇文佐是真心想結交呂長軍。
呂長軍接過名片小心的收了起來。
沒過一會兒,王福生也找到呂長軍。
「長軍啊,今天事兒還多,我還得去忙活。有空了去九里澗找我,咱爺倆好好嘮嘮。」
呂長軍自然答應。
呂長軍走出院子,打算到村里找個三蹦子回縣城。
剛走出幾十米遠,看到前面路邊站著兩個人。
正是那兩個吹嗩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