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
順著山路一路狂奔，顧奕來到了榆樹村。
靠山村和榆樹村是鄰村。
穿過榆樹村，再走百餘里，就到了三山鎮。
今日，有仙師來榆樹村測試。
榆樹村開闊空地。
數十名孩童席地而坐，每人手持三紋開脈丹，四周擠滿窮苦村民，人人盼孩子生出靈根、靈骨換取一千兩銀錢活命。
「娃兒們吞丹靜坐，老夫點到號牌便上前，身上生出氤氳靈氣便是出了靈根靈骨！」台上老道高聲揚手。
孩童接連吞丹靜坐。
片刻，三十三號小女孩凌蕁周身白霧升騰，被老道選中，婦人當場喜極痛哭。
又點名二十號胖虎，再度啟靈，村民接連驚嘆羨慕。
很快。
半刻鐘過去。
再無孩童生出靈氣，老道眼神暗淡。
「開脈儀式結束，剩餘眾人無靈根靈骨，無緣仙道，各自歸家。」老道淡淡開口。
孩童們垂頭喪氣散開，陳默一把搭上顧奕肩膀。
「奕哥兒，我吃這麼好都沒有靈骨，是不是肥肉吃多堵死脈了？」
「你說的那是血瘀症，俗稱偏枯，瘀血阻脈。」
顧奕聞言翻了個白眼，心情好了許多，不過，今日開脈，吃了一枚三階開脈丹，一枚三階，相當於九枚一階。
核算下來，已經吃了七十五枚。
秦雲快步追上二人，身後跟著九歲的李正榮。
「奕哥兒，你從小飽讀詩書，精通藥理，怎麼也沒有生出靈根靈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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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奕低頭嘆氣。
「天意弄人，我爹娘早年葬身獸口，本想修仙守護爺爺，奈何無緣仙道。」
四人結伴向著村外走去，雖然昨夜剛下了一場雨，但天氣依舊悶熱難當。
大黑狗在遠處開路，不停釋放標記。
「要不我們去天水河摸魚？」
李正榮開口。
「不了！村裡面出了事，我打算去鎮上投奔二叔，順便將事由稟報官府。」
「官家能管的了仙人？」秦雲撇嘴。
四人腳步拖沓慢行，顧奕低頭查看左手掌心，赫然浮現青色三十三重天宮廢墟紋路，一閃而逝，不由攥緊拳頭。
「奕哥兒，莫要傷心，凡事往前看。」陳默安撫了一句。
顧奕攤開手掌，「無礙。」
「你們便送到這裡吧！別讓家人著急……」
就在這時。
一佝僂藍袍老道腳踏飛劍，持拂塵迎面飛來，李正榮嚇得躲到顧奕身後。
老道長須長眉、一臉慈祥，沙啞垂眸道，「貧道張濤，幾個娃娃剛參加完青玄門開脈儀式？全都沒有生出靈根靈骨？」
顧奕躬身行禮，心存戒備，「是，張仙長。」
「青玄門眼光淺薄，老夫賜你們一場仙緣，隨我入山修行如何？」張濤手捋鬍鬚，甩動拂塵，一身氣息更顯仙風道骨。
「修仙？我去！」秦雲神色莫名。
顧奕急忙攔住三人，暗中使眼色，「我等凡骨無仙資，不叨擾仙長，先行告辭。」
四人轉身就跑，張濤指尖彈出黃紙，滿天白霧席捲四人，幾人頭暈目眩被白霧捲起。
天光輪轉。
老舊馬車疾馳山林，張濤在空中一甩，一團白霧將四人挨個扔進車廂。
「駕！」
馬車之上，漢子一聲呼喊。
巨大馬車直奔深山清心觀而去。
清風山，清心觀。
昏暗狹小石屋，僅有透氣小窗，地面鋪乾草，鐵門鎖死房門。
次日清晨，鐵門下小窗推開，一盆飯菜推入屋內。
「放我出去！！」
隔壁傳來嘶吼踹門，聽聲音是陳默。
顧奕一夜沒睡，神色疲憊，靠在牆壁之上休息，心神緊繃，察覺此處絕非修行之地。
不過身懷異寶，倒也不是太擔心。
此時，清心觀大殿。
大殿中央三足丹爐地火灼燒，年輕漢子范無業正用先天真氣操控火候。
老道張濤則盤坐一旁煉製截脈丹。
范無業面露不忍，開口小心勸說：「師尊，我等長年抓凡人試藥，恐違天和，不如就此作罷。」
「修仙本就逆天而行，我等散修無功法、無資源、無根腳，一不小心就會成為他人墊腳石，這殘術若成，老道我將流芳萬古！難道你就想一輩子做個武人？」說道最後，張濤眉目猙獰，厲聲呵斥起來。
「去，帶最小的那個孩童開脈。」
張濤手一招，藥丸便飛入他的手中。
穿過大殿，范無業來到四號囚房。
「隨我來，吃完丹藥便能成仙。」范無業打開李正榮房門，假意哄騙。
大殿內，張濤甩手將人定住，強硬把丹藥送入李正榮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大量黑水從口鼻眼耳噴出，孩童瞬間渾身抽搐。
十個呼吸後，化作一灘黑泥。
老道眼中冒出精光，一招手，黑泥之中飛出一物，如同蚯蚓一般，微微發光。
張濤端詳片刻，收入一玉盒之中。
范無業則是默默處理污漬，將地上黑水裝入木桶。
隨後，提著向偏院走去。
清心觀偏院有一個大坑，坑內黑水瀰漫，蚊蟲遍布。
范無業面無表情將桶中黑水倒入。
七日之後。
囚房。
陳默透過小孔呼喊多日，李正榮毫無回應，三人心中皆有不詳預感。
「奕哥兒，你說我們會不會死在這裡？」秦雲語氣平靜。
顧奕似乎又看到那個曾說他日持劍，當一劍斬之的少年，仿佛變了個人。
「靜觀其變，尋找生機。」
回憶了一下夢境，今日並無危險。
就在這時。
房門鐵鎖響動，范無業打開屋門，准許三人到院中透氣。
陳默衝上前，卻被顧奕和秦雲攔住。
「這位武人老爺，正榮怎麼樣了？」
范無業聲音低沉，坦白道：「那孩童已經試藥爆體而亡，化作一灘污水。」
「你們……」
沒等陳默暴怒衝動，范無業微微跺腳，一顆小石子升起。
屈指一彈，觀外一顆大樹樹冠被轟碎。
「你想說什麼？」范無業聲音平靜。
三人無話可說，跟隨范無業坐到院中石凳。
「我當年也是被擄來的藥童，僥倖不死開闢凡脈被收徒。如今，對師尊他老人家來說，也不過是一個先天境的藥奴。」
石桌之旁，范無業娓娓道來。
「這裡有百餘枚我十年來攥下的廢丹，雖然是廢丹，也不是開脈丹，具體叫什麼我也不知道，但其藥效卻和一階開脈丹相當，我已開脈這些丹藥對我無用。」
范無業取出百餘枚漆黑廢丹放在桌上，「我聽師尊說雜靈根靈骨需要海量藥力方能開脈，若你們生出靈根靈骨，我可為你們求情一二。」
說完，范無業就離去，未再多言。
三個少年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點了點頭，各自分取丹藥返回囚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