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幾個漁夫也都交完了,把剩下的漁獲裝進竹簍,要往縣城方向趕。
可忽然間,有人「咦」了一聲,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我的天吶,這是捅了龍王廟了,怎麼這麼多魚?!」
「哎你們看,吃水這麼深?裝的啥啊?」
「船頭站著的是……許傻子,我的天?!」
「這是在哪撈的?」
隨著一聲呼喊,幾道目光齊刷刷地射過去,連黑麻子都伸長了脖子往岸邊上瞧。
船中間的水池子裡,滿滿當當全是魚,水花亂濺。
隱約還能看見幾條大魚,不時蹦起來,尾巴拍在水面上啪啪響。
那畫面,在夕陽底下,金燦燦亮晃晃的。
在漁夫的眼裡,跟一池子銀子似的。
「這、這這——」
陳二河上前一看,眼睛瞪得像銅鈴:「這得多少魚啊?得有五十斤吧!」
「五十斤?你瞅那池子都快壓了三分之二,怕不是六十斤都有!」
「差不多,這船裝滿了也就是百八十斤,真有五六十斤!」
「我滴個老天爺,這六月份淡季,他上哪兒撈這麼多魚去的?」
眾人紛紛上前圍觀,你一句我一句的,酸的牙痒痒。
許長年擺擺手,笑道:「沒多少沒多少……大哥大叔們別看了。」
隨後,許長年開始把魚往竹簍里裝,可那一條條大魚,看的人眼睛發紅!
這麼一船魚,別說現在的淡季了,就算是春秋旺季,他們也不見得能撈到啊!
黑麻子也坐不住了。
從太師椅上蹦起來,湊近了一看,倒吸一口涼氣。
「你特麼的……許傻子,你在哪撈的魚?」
那一船艙的魚,給黑麻子都看蒙圈了。
這清河村十幾二十來個漁夫,其他人最好的,也就是陳二河了,不過二十斤!
正常也就是十斤多些!
這許長年,是從哪裡,撈上來這麼多的?
許長年無奈的說道:「這不就是在河裡撈到嘛,跟大家一起啊,你們沒看見我嘛?」
眾人一下子就無語了。
看見是看見了。
也確實是在河裡撈的。
但憑什麼你能撈滿倉,我們就只能吃瓜撿漏,仨瓜倆棗的?!
可事實就擺在眼前,潯水河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
眾人都在這塊地界,自然是都認識,也都看得著……
但還是不能理解!
「小許……你今天……」
陳二河結結巴巴的,腦子裡,全是下午看見許長年亂甩網的畫面。
怎麼也想不通,那瞎扔的網,是怎麼撈上來這麼多魚的?
許長年把水池裡的魚一條條往竹簍里裝,一邊裝一邊笑:「運氣好運氣好……也沒多少。」
鯉魚鯽魚白條子……個個膘肥體壯,好幾條三四斤多的,一抓手裡沉甸甸的直打挺。
但黑麻子卻嘿嘿一笑,許長年撈得多,他不也扣的多嘛?!
於是清了清嗓子,臉上擠出個不陰不陽的笑:「長年啊,你今兒個撈了這麼多,那按規矩,四成漁獲可得交上來啊。」
但許長年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向黑麻子:「麻爺,咱們今天不是說好了,交錢的嘛!」
「還多記十文。」
「你這可真貴人多忘事!」
黑麻子這才想起來啊,是啊,今天許長年說的就是要拿錢交漁稅!
臥槽……
這不血虧?!
黑麻子臉色那叫一個難看,跟吃了二斤蒼蠅屎一樣!
往常這傻子糊裡糊塗的,給了錢還經常忘,多薅幾回他也不知道。
可今天這傻子不傻了,嘴皮子利索得很,這對勁麼?
陳二河也點點頭:「對啊,小許說的是交錢,不是交魚……」
許長年也不想在這裡糾纏,大魚都裝進魚簍里,剩下的還有些散貨小魚小蝦什麼的。
許長年也就不打算要了,於是說道:「這還剩了些小魚,我這魚簍裝不下了,大傢伙有要的就分了吧。」
「那個……麻爺?」
「等我賣了魚,就把錢給您送去!」
黑麻子眼看著許長年走遠,恨的他是牙根直痒痒!
那一船魚,少說五十斤,裡頭還有不少三四斤的大貨。
按規矩四成漁獲,他能分二十多斤,換成錢怎麼也得七八十文!
這許傻子今天不交魚光交錢,他就等於虧了一半!
「狗屎運,有什麼好嘚瑟的,有本事你天天抓這麼多!」
「等著吧,早晚有你好受的!」
黑麻子啐了一口,轉身一屁股坐回太師椅上,臉上的橫肉還在抽抽。
酸歸酸,罵歸罵,他還真不能拿許長年怎麼樣。
在劉三爺手底下混了這麼多年,黑麻子還是知道規矩的。
做他們這一行的,可以貪、可以壞、可以狠,但說出去的話得作數。
今天許長年明明白白說的是交錢,他也親口應了,也有人都聽見了。
要是他這會兒翻臉不認人,硬把許長年的魚扣下來,那以後這碼頭上誰還信他?
漁夫們雖然膽小怕事,可真要逼急了,翻了臉,他黑麻子也招架不住。
這種事情,鬧到劉三爺那兒去,他也落不了好。
劉三爺雖然心黑手狠,但腦子清楚得很,不會殺雞取卵的。
一頓飽和頓頓飽,要分得清!
今天硬搶許長年一船魚,是能多賺幾十文。
可要是壞了規矩,徹底惹毛了這群漁夫,那損失的可就不是錢了。
所以黑麻子再憋屈,也只能把這口氣咽下去。
好在今天這四十文,黑麻子也不虧。